手機螢幕跳動著“媽媽”兩個字時，蘇知晚正對著電腦整理一份專案提案，指尖懸在回車鍵上頓住。
深吸了口氣，她劃開接聽鍵，語氣盡量放軟：“媽，怎麼了？”
“怎麼了？我還想問你怎麼了！”蘇母的聲音像裹著冰碴的石子，劈頭蓋臉砸過來，“上週讓你去見王阿姨介紹的張總，你推說加班，我就當你真忙。今天王阿姨給我打電話，說人家張總等了你西十分鐘，你連個訊息都沒回！蘇知晚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蘇知晚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的木紋：“媽，我那天真的有急事……”
“急事？什麼急事比你終身大事還急？”蘇母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你看看你今年多大了？三十二了！挑來挑去挑成個老姑娘，我們老臉都被你丟盡了！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讀書，不是讓你在外面跟個沒名堂的人瞎耗的！”
“誰是沒名堂的人？”蘇知晚的聲音也冷了下去，“陸時衍他……”
“別跟我提那個姓陸的！”蘇母厲聲打斷她，“當初要不是他，你能耽誤這麼多年？我告訴你，我不管你跟他現在還有什麼牽扯，這個月必須把婚定下來！張總那邊我己經替你約好了，週末下午三點，你要是敢不去，就別認我這個媽！”
“我不去。”蘇知晚聽見自己的聲音，陌生得像另一個人，“我的事我自己做主，不用你們安排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蘇母像是被燙到一樣，聲音尖銳得刺耳，“蘇知晚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？我養你這麼大，連給你找個婆家的權利都沒有了？我告訴你，今天你去也得去，不去也得去！要是敢違逆我，我就去你公司鬧，讓你同事都看看你是個多麼不孝的女兒！”
蘇知晚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，悶得幾乎喘不過氣。過往那些被母親逼著相親、被指著鼻子罵“不知好歹”的畫面，潮水般湧上來——十八歲那年，她偷偷報考了離家千里的大學，被母親鎖在屋裡哭罵了一整天；二十五歲，她第一次帶陸時衍回家，母親嫌他出身普通，當著他的面摔了茶杯；二十九歲，她和陸時衍分手，母親第一句話不是安慰，而是“早跟你說他靠不住”。
“媽，”她閉了閉眼，聲音沙啞卻堅定，“你別逼我。”
“我逼你？我這是為你好！”蘇母的哭聲突然傳過來，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，“你爸身體越來越差，他就想在有生之年看著你成家立業，你怎麼就這麼狠心？你是不是想讓我們死不瞑目？”
蘇知晚的喉嚨一陣發緊，剛想說些什麼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，陸時衍拿著一份檔案站在門口，眉宇間帶著一絲擔憂。西目相對的瞬間，她像被人戳中了心事，慌亂地別開眼。
“我還有事，先掛了。”她幾乎是逃一般地按下結束通話鍵，手心己經被冷汗浸透，黏在手機背面。
“沒事吧？”陸時衍走過來，把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，帶著微涼的溫度。
蘇知晚猛地縮回手，搖搖頭：“沒什麼，家裡的事。”
陸時衍盯著她發白的側臉，沒再追問，只是把檔案放在桌上：“這是下週釋出會的流程，你看看有沒有需要調整的。對了，林夏剛才打電話說，她找到陳醫生的聯絡方式了，約了你明天上午十點見面。”
陳醫生的名字像一根針，刺得蘇知晚的太陽穴隱隱作痛。她想起去年深秋，自己因為嚴重失眠去醫院就診，醫生看著她的病歷本，皺眉問她“是不是有什麼心結沒解開”。她當時只說“工作壓力大”，轉身就逃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猶豫著，想說自己不想去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，“知道了，我明天準時到。”
陸時衍點點頭，轉身準備離開，走到門口時卻突然停下：“知晚，如果有什麼難處，別一個人扛著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她平靜無波的心裡，泛起圈圈漣漪。蘇知晚看著他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手機螢幕再次亮起，還是蘇母的號碼，旁邊跟著一條新簡訊：“週末三點，你要是敢不去，我就帶著你爸去你公司！”
蘇知晚看著那條簡訊，指尖冰涼。這時，放在桌上的檔案突然被風吹開一頁，右下角赫然印著一個熟悉的簽名——那是三年前，她和陸時衍一起完成的第一個專案，他的簽名旁，還留著她歪歪扭扭的小字批註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，暮色像潮水般漫過寫字樓的玻璃。蘇知晚坐在辦公桌前，看著手機上不停跳動的來電提醒，又看了眼那份舊檔案，心裡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拉扯。
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母親的逼迫，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突然再次闖入她生活的陸時衍。更讓她心慌的是，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期待明天和陳醫生的見面——或許，她真的需要一個答案，一個關於過去、關於自己，也關於未來的答案。
而此時，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里，陸時衍靠在牆上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未傳送的簡訊：“知晚，當年的事，我有話想對你說。”
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按下了刪除鍵。晚風從樓梯間吹進來，帶著一絲初夏的燥熱，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鬱結。
辦公室裡的蘇知晚終於按下了拒接鍵，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，她看見電腦桌面上的日曆，圈著兩個日期——一個是週末的相親，另一個，是五年前她和陸時衍第一次正式約會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