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劃過紙面，“討好型人格障礙傾向”幾個字像燒紅的針，一下扎進蘇知晚的視線裡。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，指節泛出青白。
“你總是優先滿足別人的期待，哪怕犧牲自己的感受。”陳醫生的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上次你說加班到凌晨，只是因為同事隨口一句‘這個方案沒人盯了’；你母親抱怨你買的護膚品不夠檔次，你轉頭就刷了半個月工資買她指定的牌子，哪怕你自己從來只用平價的。這些不是‘懂事’，是病。”
蘇知晚的喉結動了動，想說“我只是不想讓別人不高興”，話到嘴邊卻卡成了碎片。診室裡空調風有點涼，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陸時衍把一杯熱可可塞進她手裡，皺著眉說：“蘇知晚，你能不能別總想著怎麼讓別人舒服，先顧好你自己？”
那時候她還笑著打哈哈：“我沒事啊，這點小事不算什麼。”現在想來，陸時衍當時的眼神，大概就是陳醫生這樣——帶著點洞悉一切的無奈，又藏著點她讀不懂的疼惜。
“知晚？”陳醫生輕叩桌面，“你在聽嗎？”
“嗯。”她猛地回神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病歷夾的邊緣，塑膠殼被捏得咯吱響，“我只是……從來沒覺得這是個問題。”從小父母就教她“要聽話”“要懂事”，鄰居誇她乖，老師說她省心，她以為這就是正確的活法。
“所以你才會在被陸時衍提出分手時，第一反應是‘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’，而不是‘他為什麼要離開我’？”陳醫生的話像一把鑰匙，“咔嗒”一聲打開了她刻意塵封的門。
那段日子的畫面潮水般湧來：她抱著陸時衍送的小熊玩偶坐在地板上，反覆翻看聊天記錄，從凌晨到天亮，試圖找出自己說錯的每一句話、做錯的每一件事。蘇母敲門進來，只丟下一句“男人要走留不住，別丟蘇家的臉”，她便立刻擦乾眼淚，笑著說“我沒事，媽你別擔心”。
心口突然抽痛起來，蘇知晚攥緊了病歷夾，指腹隔著紙張，彷彿能摸到自己當時那顆破碎又倔強的心。
“知晚，正視它，不是認輸。”陳醫生往前推了推水杯，“你值得被偏愛，不需要靠討好來換取認同。”
這時，診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。林夏探進頭來，臉上帶著急色：“知晚，你手機響了好幾遍，是……是陸時衍。”
蘇知晚的手猛地一抖，病歷夾“啪”地掉在桌上，那幾個刺眼的字正好朝上。與此同時，口袋裡的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，螢幕亮著，“陸時衍”三個字在白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她僵坐著，聽見林夏在身後小聲說：“還有……你媽剛才打電話過來，說你爸住院了，讓你馬上過去。”
空調風似乎更冷了，蘇知晚看著病歷上自己的名字，突然分不清，是窗外的陽光沒能照進來，還是她心底的冰層，才剛剛裂開第一道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