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螢幕亮了又暗,林夏的最後一條語音還停在對話方塊裡:“知晚,就差你了!他們都在催,你真不來?”
蘇知晚指尖懸在刪除鍵上兩秒,最終還是按了鎖屏。廚房的抽油煙機嗡鳴著,她把裹著蛋液的麵條丟進沸騰的水裡,蒸汽模糊了玻璃門。
三十歲。
這個數字像片薄冰,從去年冬天起就在她心裡飄著,今天終於“咔嗒”一聲落了地。
鍋裡的面翻了個滾,她想起十歲那年,媽媽也是這樣站在灶臺前,繫著印著小雛菊的圍裙,往碗裡臥了兩個溏心蛋。“知晚要長高高,以後比爸爸還高。”媽媽的聲音裹著熱氣,暖得她鼻尖發癢。後來圍裙不見了,廚房也冷了,再沒人記得要在她的生日面裡放兩顆蛋。
“叮”的一聲,燃氣灶自動熄火。蘇知晚盛了面,只放了一勺鹽,蔥都沒撒。餐桌中央擺著個從便利店買的小蛋糕,插著三根細蠟燭,火苗在風裡顫了顫。
她剛坐下,手機又響了,這次是陌生號碼。
“蘇小姐,我是陳醫生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和,“陸先生的體檢報告出來了,沒什麼大問題,但他最近睡眠監測資料不太好……”
蘇知晚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,麵條從筷間滑回碗裡。“跟我說這些幹什麼?”她的聲音比碗裡的麵湯還涼。
“他留的緊急聯絡人是你。”陳醫生頓了頓,補充道,“他上週來複查,問起過你。”
掛了電話,蠟燭己經燒斷了一截。蘇知晚盯著跳動的火苗,眼前忽然晃過陸時衍的臉——去年她生日,他也是這樣,在餐桌對面坐著,把一個絲絨盒子推到她面前。“知晚,三十歲之前,我想給你一個家。”他說這話時,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。可後來星星滅了,盒子裡的戒指還躺在她抽屜最底層,沾了灰。
她吸了吸鼻子,拿起打火機重新點燃蠟燭,對著空氣輕聲說:“生日快樂,蘇知晚。”
剛說完,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蘇知晚嚇得差點打翻蛋糕,抬頭就看見陸時衍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個巨大的黑色保溫袋,額角還帶著薄汗。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她,愣在原地,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。
“你怎麼會有我家鑰匙?”蘇知晚的聲音帶著被撞破秘密的慌亂。
陸時衍喉結動了動,把保溫袋往懷裡緊了緊:“去年你換鎖,讓我幫忙盯著師傅……我留了一把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蛋糕和麵條上,“今天是你生日。”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蘇知晚別過臉,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:“出去。我不想見你。”
陸時衍沒動,反而邁步走進來,保溫袋放在餐桌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“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。”他開啟袋子,裡面是個精緻的青瓷碗,“陳醫生說你胃不好,我讓家裡阿姨燉了點燕窩粥。”
他的指尖碰到碗沿,蘇知晚忽然想起分手那天,也是這樣一個雨夜,他也是這樣站在她家門口,渾身溼透,手裡拿著她愛吃的草莓大福。“知晚,別分手,好不好?”他的聲音帶著懇求,可她當時只覺得厭煩,用力關上了門。
“誰要吃你的東西。”蘇知晚伸手去推碗,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。他的掌心很熱,帶著常年握手術刀的薄繭,熟悉的觸感讓她渾身一僵。
“蘇知晚,”陸時衍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疲憊,“我知道我錯了。但你能不能……別把所有門都關上?”
這時,蘇知晚的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,螢幕上跳動著“顧言”兩個字。
陸時衍的目光落在螢幕上,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。蘇知晚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,又看了看不停閃爍的名字,忽然覺得這碗長壽麵,比任何時候都難以下嚥。
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,蠟燭的火苗劇烈地搖晃著,像是下一秒就要熄滅。而餐桌兩端的人,一個攥著對方的手腕不肯放,一個盯著螢幕,手指懸在接聽鍵上,進退兩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