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展散場的人流像融化的冰流，裹挾著蘇知晚往外湧。她把剛買的畫冊抱在懷裡，指尖還留著紙頁粗糙的觸感，視線卻在人群裡無意識地掃——下午陸時衍說要過來，臨了又發訊息說臨時有會，讓她先看。
“蘇小姐。”
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。蘇知晚偏頭，看見顧言站在美術館的門廊下，米白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，手裡握著一支開得張揚的向日葵，明黃色的花盤在灰沉的天色裡格外刺眼。
“顧醫生？你怎麼在這兒？”她下意識停下腳步，人流擦著她的肩膀過去，帶起一陣風。
顧言走近，把向日葵遞到她面前。花莖上還帶著水珠，像是剛從花店裡取出來的。“正好在附近會診，想起你上午說今天來看這個畫展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帶著點溫和的笑意，“剛散場？”
蘇知晚接過花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，像被靜電刺了一下，連忙縮回來。“嗯，剛看完。陸時衍臨時有事，沒來。”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——跟顧言說這個幹什麼？
顧言卻沒在意，只點點頭，視線掃過她懷裡的畫冊：“喜歡裡面哪幅？”
“三樓那幅《春訊》，”蘇知晚低頭翻畫冊，手指點在那頁上，“你看，冰層下面己經有新芽了，畫得特別細。”
顧言湊過來，肩膀離她很近。他的氣息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著一點雪松的香水味，是很乾淨的味道。“我知道這幅畫，作者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，據說她小時候在東北待過，見過鬆花江開江的樣子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跟你有點像。”
“像我？”蘇知晚抬眼，撞進他的目光裡。那目光太專注，帶著她讀不懂的溫度，讓她忽然想起上個月在醫院複查時，他蹲下來幫她系鬆開的鞋帶，也是這樣的眼神——認真，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“嗯。”顧言笑了笑，眼角彎起一個淺弧，“都像是從冰裡鑽出來的，看著瘦，其實韌得很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輕，“你笑起來的時候，比這幅畫好看多了。”
蘇知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。她下意識後退半步，手裡的畫冊差點掉在地上。顧言的話像一束突如其來的光，照得她有些慌——這種感覺太陌生了，陌生到讓她想起很多年前，陸時衍第一次對她說“我喜歡你”時的慌亂。可那是陸時衍，是她放在心裡凍了好幾年的人，而顧言……
“顧醫生，你別開玩笑。”她勉強笑了笑，把向日葵往懷裡緊了緊，想以此掩飾自己的失態。
顧言卻沒收回目光，反而往前邁了一步，語氣認真：“我沒開玩笑。蘇知晚，我喜歡你，不是醫生對病人的那種關心。”
他的聲音很穩，像落在湖面上的石子，瞬間激起一圈圈漣漪。蘇知晚腦子一片空白，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。她想起林夏上週跟她說的話——“顧言看你的眼神不對勁，你別裝傻”，當時她還笑著說林夏想多了，可現在，顧言把話攤開在她面前，讓她避無可避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好幾個轉，可看著顧言眼裡的期待，又說不出口。她想起自己剛出院時，是顧言每天下班過來給她送藥，陪她說話；想起她因為蘇母的電話哭了一下午，是顧言默默地給她煮了一碗紅糖薑茶；想起陸時衍一次次的缺席，都是顧言在她身邊……
可這些，就能抵消她心裡那個凍了五年的影子嗎？
“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。”顧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聲音放柔，“我不是要你現在給我答案，只是不想再藏著了。上次你說，你想試著重新活一次，那能不能……給我一個機會，陪你一起？”
就在這時，手機突然響了。蘇知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連忙掏出來看，螢幕上跳動的“陸時衍”三個字，讓她瞬間鬆了口氣，又瞬間繃緊了神經。
“喂？”她接起電話，聲音還有點發顫。
“知晚，我結束了，現在過去接你，你在美術館門口嗎？”陸時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帶著點疲憊，卻很清晰。
“我……”蘇知晚下意識看向顧言，他正站在旁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眼神暗了一點。“我在門口，你別過來了，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。”
“別，我己經在路上了，十分鐘就到。”陸時衍說完就掛了電話，沒給她拒絕的機會。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蘇知晚握著手機，手指冰涼，不知道該跟顧言說什麼。
“是陸時衍？”顧言先開了口，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蘇知晚點了點頭，把向日葵往身後藏了藏，像是做錯事的孩子。“嗯，他過來接我。顧醫生，今天謝謝你的話，還有……你的話，我需要時間想想。”
顧言看著她緊張的樣子，忽然笑了，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——這個動作很自然，卻讓蘇知晚渾身一僵。“好，我等你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不管你最後怎麼選，我都希望你能開心。還有，別因為我，刻意避開陸時衍，跟著自己的心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