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動室的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，和窗外知了的叫聲混在一起，有些燥熱。
蘇知晚站在講臺前，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結業證書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臺下坐著十幾個人。有認識了半年的病友，有總是板著臉但心很軟的陳醫生，還有坐在角落裡，那個即使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，也依然顯得格格不入的男人——陸時衍。
“蘇知晚，說兩句吧。”陳醫生推了推眼鏡，語氣鼓勵，“哪怕只說一句也好。”
蘇知晚深吸了一口氣。
半年前，她連推開這扇門的力氣都沒有。那時候的她，像一灘爛泥，只想在黑暗裡腐爛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掃過臺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“以前我覺得，康復就是變回原來的樣子。”
蘇知晚的聲音有些啞，像是被砂紙打磨過，“變回那個愛笑、愛鬧、沒心沒肺的蘇知晚。我逼自己笑，逼自己社交，逼自己假裝一切都好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：“結果就是，我差點死在那些假裝裡。”
角落裡，陸時衍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他記得那個階段。那時候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連一絲光都不肯透進來。他守在門外，聽著裡面死一樣的寂靜，心一點點被凌遲。
“後來陳醫生問我，既然回不去，為什麼不往前走？”
蘇知晚看向陳醫生，陳醫生衝她點了點頭。
“往前走，不是說要原諒誰，也不是要感謝苦難。”蘇知晚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些，變得堅定，“苦難就是苦難，它不值得感謝。值得感謝的，是那個在苦難裡，咬著牙沒死掉的自己。”
她舉起手中的結業證書，像是舉著一面旗幟。
“我想告訴大家，也想告訴我自己：這世上沒有奇蹟。如果有，那也是每天多走一步的勇氣堆出來的。”
“每天多走一步。哪怕只是從床上坐起來，哪怕只是刷了個牙，哪怕只是……敢再看那個人的眼睛一眼。”
說到最後半句，蘇知晚的目光越過人群，首首地撞進了陸時衍深邃的眼底。
陸時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，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。他聽懂了。
那一步，她走了半年。
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，然後變得熱烈。
林夏衝在最前面，一把抱住蘇知晚，哭得稀里嘩啦：“晚晚，你太牛了！我就知道你可以的！”
蘇知晚拍著林夏的背，眼眶微紅，卻笑著。
人群散去後，活動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，把地板切成明暗兩半。
陸時衍站在陰影裡，沒有靠近。
“恭喜。”他說，聲音低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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