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工作室的燈還亮著。蘇知晚把馬克杯重重頓在桌上，咖啡濺出幾滴在方案圖紙上，暈開一小片褐色。林夏趴在旁邊的沙發上打盹，手機螢幕還停留在與甲方對接的聊天介面，最後一條訊息是甲方總監發來的：“後山園林部分，必須保留原有植被覆蓋率，不能動那片老松。”
“不動老松，採光和觀景平臺就沒法兼顧……”蘇知晚低聲嘟囔，指尖劃過圖紙上被圈出的松樹群。三年前她做第一個專案時，也遇到過類似的難題，陸時衍當時站在她身後，用筆在圖紙上畫了條弧形棧道：“沿著樹冠走，既不砍樹，又能借景。”那時他的呼吸落在她頭頂，帶著雪松冷香，她心跳亂了半拍，卻嘴硬說“醜死了”。
手機突然震動，是陳醫生髮來的：“還沒睡？我剛值完班，路過你工作室樓下，看到燈亮著。”
蘇知晚剛回復“馬上睡”，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。陳醫生拎著兩個紙袋子，晃了晃：“給你帶了熱粥和包子，別總靠咖啡頂。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掃了一眼滿桌的圖紙，“‘春野’的專案？陸時衍昨天還問我，你是不是又熬夜了。”
蘇知晚拆包子的手頓了頓：“他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他讓助理盯著你工作室的燈呢。”陳醫生挑眉，坐下來翻了翻圖紙，“這地方我去過，後山那片松是老品種，確實動不得。”他用筆在圖紙上圈了個點，“這兒有塊天然岩石，建個懸空平臺，用繩索固定在松樹上，既能看全景，又不破壞植被。”
蘇知晚眼睛一亮，瞬間睏意全無：“對呀！我怎麼沒想到！”她拿起筆快速修改方案，指尖因激動微微發抖。陳醫生看著她笑，遞過熱粥：“慢點，先墊墊肚子，不然胃疼又要找我拿藥。”
粥是溫熱的南瓜粥，甜香暖胃。蘇知晚喝著粥，想起三年前她因為分手和專案失利，連續一週失眠胃疼，每天躲在診室裡哭。陳醫生沒問緣由，只是默默給她開溫和的藥，還帶自家做的養胃粥。那時她以為全世界都拋棄了她，卻不知道陸時衍每天都在診室外面等她走了才離開。
“對了，你的助眠藥停了之後，睡眠怎麼樣？”陳醫生突然問。
蘇知晚愣了愣：“還好……偶爾會醒，但很快能睡著。”其實她最近總夢到三年前的雨夜，她站在陸氏集團樓下，看著他和顧言並肩走進電梯，顧言的手搭在他肩上，笑得親密。她當時轉身就走，沒看到陸時衍回頭時焦急的眼神，也沒聽到他衝顧言說“別碰我”。
“痊癒不是終點，是學會和過往共存。”陳醫生放下茶杯，語氣認真，“你總把自己困在三年前的誤會里，不肯往前走。陸時衍這三年做的事，你不是沒感覺，為什麼就不能試著相信一次？”
蘇知晚握著粥碗的手緊了緊：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怕再次失望？”陳醫生打斷她，“三年前的事，你知道的不一定是全部。顧言那天去找陸時衍，是因為他家裡出了事，求陸時衍幫忙。陸時衍怕你誤會，才讓他別告訴你，結果反而弄巧成拙。”
蘇知晚猛地抬頭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陸時衍找我聊過好幾次，他說他不敢告訴你，怕你覺得他在找藉口。”陳醫生嘆了口氣，“他手腕上的疤，是當年為了救你擋玻璃傷的；你爸上次住院，是他託我找的專家；你這三年吃的助眠藥，也是他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。這些事，他從來沒說過。”
記憶像潮水般湧來。她生日那天，收到匿名送來的白玫瑰，卡片上寫著“歲歲平安”，她以為是追求者，後來才發現陸時衍的車裡常年放著一束白玫瑰；她加班晚歸，總有一輛黑色轎車跟在後面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，首到她進小區才開走，她以為是壞人，現在想來，那是陸時衍的車。
“可是……”蘇知晚咬了咬嘴唇，拿出手機翻出那條陌生號碼的簡訊，“有人告訴我，他幫我是為了利用我的設計挽回陸氏的聲譽。”
陳醫生看了一眼簡訊，眉頭緊鎖：“這個號碼我有點印象……好像是三年前跟陸時衍競爭專案的那個張總的助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陸氏最近確實在轉型，‘春野’專案是重點，但他要是想找設計師，業內頂尖的一大把，為什麼非要找你？”
蘇知晚的心亂了。她想起陸時衍在醫院說的“我不想再錯過了”，想起他幫她談下專案時的焦急，想起他給她的測繪資料和民俗資料……那些細節騙不了人。
正說著，林夏突然醒了，迷迷糊糊地坐起來：“怎麼了？天亮了？”她看到陳醫生，揉了揉眼睛，“陳醫生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們這群拼命三娘。”陳醫生笑了笑，看了看時間，“快兩點了，趕緊回家睡，明天還要交方案呢。”
蘇知晚點了點頭，收拾好圖紙。陳醫生幫她們拎著東西下樓，走到工作室門口，突然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車窗搖下，陸時衍坐在駕駛座上，眼底佈滿血絲，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。
“你怎麼在這？”陳醫生驚訝地問。
陸時衍的視線落在蘇知晚身上，聲音沙啞：“路過，看到燈還亮著，就等了會兒。”他拿起保溫杯遞過來，“溫的牛奶，喝了再走。”
蘇知晚接過保溫杯，指尖碰到他的手，他的手很涼，應該是等了很久。她突然想起陳醫生的話，鼓起勇氣抬頭：“陸時衍，三年前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陸時衍的手機突然響了。他接起電話，臉色瞬間變了：“什麼？材料供應商違約？好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看著蘇知晚，眼神里滿是歉意：“我得先走了，方案的事，要是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他發動車子，又探出頭補充，“牛奶記得喝，別熬夜。”
車子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蘇知晚握著溫熱的保溫杯，心裡像被什麼填滿了。林夏湊過來，撞了撞她的胳膊：“看到沒？他對你才是真心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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