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錚抱拳:“大哥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張作霖哈哈大笑,一連說了三個好字,笑著笑著,眼淚掉下來了。他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,“他孃的,沙子迷眼了。”
陸錚沒有戳穿他。
天色漸暗,兩人在路邊又坐了一會兒。張作霖問陸錚下一步打算,陸錚說還要在東北待一陣子,看看日軍追擊俄軍的後續情況,然後回關內覆命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張作霖拍拍他的肩膀,“東北現在不太平,日本人到處在搜。有什麼事,派人來新民找我。你大哥我雖然只有三百人,但在這塊地盤上,說話還是算數的。”
“多謝大哥。”
“別謝了。”張作霖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天快黑了,你走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陸錚翻身上馬,抱拳道別。
張作霖站在路邊,看著陸錚的隊伍消失在暮色中,站了很久。身後的親兵小心翼翼地問:“管帶,該回去了。”
張作霖沒有動。
“你知道剛才那個人是誰嗎?”他問。
親兵搖頭。
“是我的貴人。”張作霖轉過身,翻身上馬,“從今天起,也是我的兄弟。”
他策馬而去,身後的三百人跟著他,消失在南邊的官道上。晚風吹過,捲起地上的黃土,把馬蹄印一層一層地蓋住。
陸錚騎在馬上,走在隊伍的最前面。
趙大山從後面跟上來,低聲問:“東家,您真跟張作霖結拜了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可他是個土匪出身......”
“土匪怎麼了?”陸錚看了他一眼,“這年頭,能在這亂世裡活下來的人,都不簡單。張作霖能從土匪幹到管帶,手裡從幾十人發展到三百人,不是運氣,是本事。這種人,值得結交。”
趙大山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“而且,”陸錚補充道,“東北這塊地方,以後會是張作霖的天下。今天跟他結拜,是為以後鋪路。”
趙大山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聲,沒有再問。
夜深了。隊伍在一片樹林裡宿營。陸錚坐在篝火旁,攤開筆記本,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:
“三月十七,再遇張作霖。此人已升管帶,手下三百人。分給軍火——步槍兩百支,子彈三萬發。張作霖感激,與我結拜為兄弟。他年長,為兄;我年幼,為弟。從此,東北有自己人了。”
寫完,他合上筆記本,看著篝火。
火光在他臉上跳動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遠處的樹林裡,貓頭鷹在叫,一聲接一聲,像嬰兒的啼哭。
他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,把筆記本塞進懷裡,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。
明天,還要繼續北上。日軍還在追擊,俄軍還在潰逃。他要趁著這場戰爭還沒完全結束,再多看一些,多記一些,多撿一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