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進入遼東光緒三十年（1904年）四月十七，陸錚率隊越過山海關。
出關那一刻，他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巍峨的城樓矗立在暮色中，“天下第一關”的匾額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。城牆上，清軍的旗幟懶洋洋地飄著，士兵們倚著牆垛打瞌睡。
關內是“中立”區，關外是戰場。
“隊官，天快黑了，咱們是不是找個地方歇腳？”趙大山湊過來問。
“再走十里。”陸錚收回目光，“天黑之前，必須進入綏中地界。出了關，就不安全了。”
三十一匹馬，沿著官道繼續北行。
官道兩旁的景象，讓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村子燒燬了，只剩焦黑的牆垣。田地裡長滿了野草，沒有人耕種。路邊偶爾能看到倒斃的馬匹屍體，已經腐爛發臭，蒼蠅嗡嗡地圍著轉。
“他孃的......”孫德勝低聲罵了一句，“這才出關多遠，就成這樣了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陸錚騎在馬上，目光掃過那些廢墟，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這就是戰爭。不是後世電影裡那種轟轟烈烈的英雄史詩，而是真實的。殘酷的。讓普通人流離失所的災難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一個村莊。
村口有一棵大槐樹，樹下坐著幾個老人，看見馬隊過來，嚇得站起來就跑。
“老鄉，別怕！”陸錚跳下馬，用當地方言喊，“我們是過路的，想借宿一晚！”
一個老漢停下腳步，回過頭，警惕地看著他們。陸錚注意到，老漢的右臂用布條吊著，布條上滲著血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？”老漢的聲音沙啞，帶著顫抖。
“熱河來的馬販子，去奉天買馬。”陸錚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，“不會白住，給錢。”
老漢盯著銀子看了幾秒，又看了看陸錚身後那些精壯的漢子，猶豫了一下，終於點了點頭。
“進來吧。但醜話說在前頭——村裡沒多少人了，能住的房子也不多。你們別亂跑，別亂翻，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“行。”
......
安頓下來後，陸錚讓趙大山帶著人餵馬。做飯，自己則提了一壺酒，去找那個老漢。
老漢姓王，六十多歲，是村裡的里正。他的右臂是被俄國人砍傷的。
“俄國人？”陸錚眉頭一皺，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半個月前。”王老漢端著酒碗，手還在抖，“一隊俄國兵從北邊過來，說是找什麼逃兵。進村就搶，搶糧食。搶雞鴨。搶女人。我兒子上去攔，被他們一槍托砸倒，到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。我老婆子上去拉，被一刀砍在胳膊上......”
他的聲音哽咽了。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“三個。我兒媳婦，還有隔壁的老劉家兩口子。”王老漢抹了一把眼淚，“俄國人不是人，是畜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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