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遭遇張作霖九月底，遼東下了第一場霜。
陸錚決定撤了。在東北待了將近五個月，該看的看了，該記的記了，該拿的也拿了。日俄兩軍在遼陽會戰後進入對峙期，大的戰事暫時平息，再待下去意義不大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帶的乾糧快吃完了，馬也瘦了一圈，再不回去，就得在東北過冬了。
“收拾東西，三天後出發。”陸錚把幾個骨幹叫到一起，“原路返回，走遼西走廊，從山海關入關。”
“隊官，那些藏起來的槍呢？”趙大山問。
“留著。做好標記，以後用得上。”
七十七個人，七十七匹馬，在一個清晨悄悄離開了山谷營地。陸錚走在隊伍中間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晨霧中，山谷空蕩蕩的，只有幾間空蕩蕩的小屋。洞口封好的軍火庫藏在大山深處，等他回來取。
走了三天，一路平安。
第四天傍晚，隊伍走到廣寧地界，距離山海關已經不到三百里。陸錚正想著再趕一程，在前面探路的劉柱子忽然打出了訊號——有人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大約五六十。騎馬的，帶著槍。看著像清軍，但穿得亂七八糟，不像正經官軍。”
陸錚皺了皺眉。廣寧一帶是遼西走廊的要衝，有清軍巡邏不奇怪。但“穿得亂七八糟”的清軍，要麼是地方團練，要麼是——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隊伍轉過一個山彎，前方的官道上，一隊人馬正在休息。
確實有五六十人，都騎著馬，穿著五花八門——有穿清軍號褂的，有穿便衣的，有穿皮襖的。武器也雜，有漢陽造，有老套筒，有幾個還挎著大刀。一看就不是正規軍，更像是——土匪？但隊伍中間豎著一面旗幟，上面寫著“新民府游擊馬隊”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，身材不高，但很壯實。圓臉，留著兩撇小鬍子，一雙眼睛又細又長，看人的時候微微眯著，像是在打量什麼物件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藍綢長袍，外面罩著一件黑馬褂，頭上戴著瓜皮帽，腰間別著一把左輪手槍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。
看見陸錚這隊人馬從山彎裡轉出來，那漢子眼睛一亮，立刻站起來，手按在槍套上。他手下那五六十人也紛紛端起槍，氣氛瞬間緊張起來。
陸錚抬起手，示意隊伍停下。
“別緊張，過路的。”他用當地方言喊了一聲。
那漢子眯著眼打量他們——七十七個人，七十七匹馬，清一色的莫辛-納甘步槍，雖然穿得破破爛爛，但那股子精氣神，一眼就看得出來不是普通人。他目光在陸錚身上轉了一圈，忽然笑了。
“兄弟是哪條道上的？”
陸錚策馬上前幾步：“熱河來的馬販子，去奉天買馬，正要回去。”
“馬販子？”那漢子哈哈大笑，“兄弟，你這話騙騙別人行，騙我張作霖可不行。馬販子能有這樣的兵？”
張作霖。
陸錚心裡猛地一跳。
這個名字，太響了。東北王，北洋末期的最後一位梟雄，從土匪一路爬到東三省巡閱使。北洋政府陸海軍大元帥，統治東北十幾年，是民國史上繞不開的人物。
現在，他就在這裡——三十出頭，還只是新民府的一個小小遊擊馬隊幫帶，手下只有五六十號人。但那雙眯著的眼睛裡，已經藏著日後稱霸東北的野心和精明。
“原來是張幫帶。”陸錚抱拳，“久仰大名。”
張作霖愣了一下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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