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奉天外圍光緒三十一年（1905年）二月二十六，陸錚率隊到達奉天外圍。
奉天，滿洲故都，大清陪都。這座擁有近兩百年曆史的古城，此刻正籠罩在戰爭的陰雲之下。南面，日軍三個軍近二十五萬人正在集結，炮兵陣地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。北面，俄軍三個集團軍三十餘萬人依託奉天城和周邊高地構築工事，戰壕縱橫交錯，鐵絲網層層疊疊。兩軍相距不到三十里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窒息感。
陸錚站在奉天城南二十里外的一座山崗上，舉起望遠鏡。
南邊，日軍的營地綿延數里，土黃色的帳篷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突然長出來的蘑菇。炊煙裊裊升起，混著晨霧，把天際線染成灰白色。隱約能聽到口令聲。馬蹄聲。還有大車碾過泥土路的轆轆聲。一隊隊日軍士兵正在列隊出操，刺刀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北邊，俄軍的陣地層層疊疊。第一道防線是鐵絲網和鹿砦，第二道是戰壕和機槍巢，第三道是半永久性的土木工事。俄軍士兵穿著厚實的軍大衣，在戰壕裡來回走動，偶爾能看到軍官舉著望遠鏡向南眺望。更遠處，奉天城的城牆隱約可見，城頭飄著俄國的三色旗。
“東家，”趙大山趴在他旁邊，壓低聲音，“這陣仗，比去年遼陽還大。”
陸錚沒有回答，繼續用望遠鏡掃描戰場。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——日軍的兵力密度。炮兵的配置。後勤補給線的走向。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：
“奉天外圍，日軍約二十五萬，火炮約一千門。俄軍約三十萬，火炮約一千五百門。日軍兵力處於劣勢，但士氣高昂，戰術靈活。俄軍兵力佔優，但指揮混亂，士氣低落。預計日軍將從東。南。西三面同時進攻，以迂迴包抄為主要戰術。”
他放下望遠鏡，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個骨幹。
“這次奉天會戰，是日俄戰爭最大規模的陸戰。咱們的任務就是——看清楚，記明白。日軍的戰術。俄軍的防禦。兩軍的傷亡。火炮的使用。機槍的部署，每一樣都要記。回去之後，這些東西就是北洋最值錢的教材。”
張大牛悶聲道：“東家，咱們要不要再往前靠一靠？這裡離戰場還有二十里，很多細節看不清。”
“不急。”陸錚搖頭，“等打起來了再說。現在兩軍對峙，斥候活動頻繁，靠太近容易被發現。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紮營，把周圍地形摸清楚。”
陳有才湊過來：“東家，南邊五里有個村子，已經被日軍徵用了，不能去。北邊十里有個破廟，荒廢了，周圍沒有人家，可以落腳。”
“就去那裡。”
破廟在奉天城南約十五里處，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關帝廟。大殿還在，但關老爺的塑像已經缺了一條胳膊，身上的彩漆剝落殆盡，露出裡面的泥胎。院子裡的蒿草長得比人還高，圍牆塌了一半，正好可以當馬廄。
陸錚把五十個人分散在破廟周圍，明哨暗哨各三道，任何人靠近都能第一時間發現。馬匹牽進院子裡，喂上草料。乾糧和彈藥搬進大殿，用油布蓋好。
安頓下來後，陸錚把幾個骨幹叫到一起，在地上攤開地圖。
“奉天會戰，日軍的計劃應該是三路圍攻。”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，“東路由黑木為楨大將率領，從撫順方向進攻，包抄俄軍右翼。南路由奧保鞏大將率領，正面牽制俄軍中央。西路由野津道貫大將率領，從遼河方向迂迴，包抄俄軍左翼。三路同時進攻，讓俄軍顧此失彼。”
“東家怎麼知道日軍的計劃？”劉柱子好奇地問。
陸錚沒有回答，只是笑了笑。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是從後世歷史書上看到的。奉天會戰，日軍三路圍攻，俄軍全線潰敗，這是日俄戰爭的定局。
“猜的。”他說，“日軍在遼陽就是這麼打的。奉天比遼陽大，日軍只會把規模放大，不會改變基本戰術。”
張大牛看著地圖，皺眉道：“俄軍三十萬，比日軍多五萬，怎麼會輸？”
“人多沒用。”陸錚指著地圖上的交通線，“你看俄軍的補給線——從北邊來，只有一條鐵路。日軍的補給線——從南邊來，有鐵路。有海運。有公路。俄軍打仗是靠人堆，日軍打仗是靠腦子。這就是差距。”
他說完，合上地圖。
“今晚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幾個人同時問。
陸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，暮色已經開始籠罩大地，遠處的日軍營地燈火通明，像一片墜落在地面的星海。
“找一個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