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革命黨的活動宣統二年（1910年）正月，北京。
陸錚從天津英租界的“北洋同鄉會”據點出來，騎在馬上往小站的方向走，正月的風還帶著寒意，吹在臉上像薄冰。最近這段時間，他往租界跑得勤了，不只是為了聯絡被裁的北洋軍官，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在收集革命黨的情報。
從去年冬天開始，革命黨的活動突然密集起來。先是有訊息說同盟會在廣州策動新軍，緊接著北洋系統內部也開始有革命黨的暗流湧動——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出了革命黨被開除，第六鎮統制吳祿貞的參謀何遂是革命黨，甚至有人傳說吳祿貞本人也在暗中與革命黨往來。
陸錚沒有阻止這些。他只是看，只是聽，只是記。他知道，歷史正在沿著它原來的軌道往前走。
三月初，陳有才送來一份從南邊傳過來的情報，臉色發白。
“協統，廣州出事了。新軍起義，被鎮壓了。”
陸錚接過情報，看了一遍。宣統二年正月初三（1910年2月12日），同盟會在廣州發動新軍起義。起義軍推排長倪映典為總司令，率三千餘人進攻廣州城，與清軍水師提督李準部激戰。因起事倉促。彈藥缺乏，起義軍被鎮壓，倪映典戰死，起義士兵百餘人犧牲。
陸錚把情報放下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倪映典。這個人我聽說過。安徽人，江南陸師學堂畢業，文武雙全，新軍官兵叫他‘革命火師’。”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革命黨在南方邊陲起事多年，前幾次都選在兩廣雲貴的邊遠山區，清廷反應遲緩，他們還能周旋一陣。但這次不一樣，新軍是清廷花了大價錢編練的，新軍造反，比會黨造反更讓朝廷害怕。”
吳佩孚也看了那份情報，面色凝重：“三弟，革命黨已經從會黨轉向新軍了。他們知道，靠會黨成不了事，只有策反新軍，才有機會。”
“新軍裡革命黨的活動，比我們想象的更深入。”陸錚說，“保定那邊，去年就有人組織‘將校研究團’，表面研究學術，實際鼓動革命。這些人散佈在各級軍官中，像火種一樣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燒起來。”
他回到桌前坐下，拿起筆，開始整理這段時間收集的情報，在筆記本上寫道：
“革命黨之組織——以同盟會為核心，孫中山流亡海外主持大局，黃興。胡漢民等在國內指揮行動。他們在新軍中發展會員，廣州新軍起義前，同盟會在軍中已發展三千餘人。革命黨之手段——暗殺。策反。起義並舉。暗殺針對清廷重臣，策反針對新軍官兵，起義多在南方邊省，但已向內地蔓延。革命黨之主張——推翻清廷，建立共和。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已在南方各省產生廣泛影響。”
寫完，他合上筆記本。
吳佩孚看著他，問：“三弟，你是不是在跟革命黨接觸？”
陸錚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，只是說：“我在看。”
四月初，北京傳來更驚人的訊息——汪精衛刺殺攝政王載灃未遂，被捕入獄。
訊息傳到小站時，連平時最沉得住氣的吳佩孚都愣住了。汪精衛，同盟會中著名的才子，二十七歲，竟然隻身潛入北京，在攝政王每日上朝必經的什剎海銀錠橋下埋設炸彈，要炸死載灃。計劃因被路人發現而失敗，汪精衛被捕，在獄中寫下“引刀成一快，不負少年頭”的詩句。
陸錚看完情報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個人，此時是個真正的革命者。”他輕聲說，“為了理想，連命都不要了。”
吳佩孚的聲音帶著凝重：“三弟，革命黨連京城都敢動手，說明他們已經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了。汪精衛是文人，不是軍人。一個文人都敢來京城刺殺攝政王，那些握槍的軍人會怎麼想？革命不是幾個書生在喊口號，是有人在流血，有人在坐牢，有人在赴死。這種力量，擋不住。”
當天晚上，陸錚一個人坐在協統部裡，面前攤著一本新買的書——《民報》合訂本，同盟會的機關報。他花了好幾個晚上，把這些文章一篇一篇地讀完。孫中山說的三民主義，民族。民權。民生，他早就知道；但他第一次認真地。不帶偏見地去理解革命黨的主張，依然讓他感到震動。
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：“革命黨的主張，對底層士兵和貧苦百姓確實有吸引力。他們說要平均地權，說要建立民國，說要讓中國人不再受洋人的欺負。這些話，北洋說不出來，朝廷更說不出來。”
他合上筆記本，吹滅油燈，躺在床上。廣州新軍起義。汪精衛刺殺載灃，還有那些散佈在新軍中的革命黨人——這些人，正在用鮮血和生命，一點一點地挖著清王朝的牆角。他想起袁世凱的話——“繼續忍耐，等待時機。”袁大人說的時機，是什麼時機？是朝廷自己撐不住的時機，也是革命黨把水攪渾的時機。
他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錚把吳佩孚。陳有才和李二虎叫到協統部，關上門。
“從今天起，我們要做三件事。”
三個人齊刷刷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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