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錚一份一份地翻看。
財政危機——戶部赤字六千萬兩,各省拖欠稅款嚴重,洋人的借款利息壓得喘不過氣。朝廷想加稅,又怕激起民變。想裁軍,又怕軍隊造反。左右為難,進退維谷。
軍隊不穩——北洋六鎮表面服從,實際上各懷心思。禁衛軍練了兩年,戰鬥力遠不如預期。載灃想用滿人將領取代漢人將領,但滿人裡能打仗的屈指可數。良弼算一個,鐵良算一個,但兩個人加在一起,也頂不了一個段祺瑞。
革命黨此起彼伏——廣州新軍起義雖然被鎮壓了,但革命黨的活動不但沒有減少,反而更加頻繁。同盟會在長江流域建立了多個據點,各省新軍中的革命黨人越來越多。汪精衛雖然被捕,但他的詩句“引刀成一快,不負少年頭”傳遍了大江南北,激勵了無數年輕人。
陸錚放下情報,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。
“協統,”陳有才小心翼翼地問,“您覺得朝廷還能撐多久?”
陸錚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。
“撐不了幾年了。”
陳有才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載灃這個人,有改革的意願,但沒有改革的能力。他想用滿人來取代漢人,但滿人裡沒有幾個能用的。他想整頓財政,但各省不配合。他想鎮壓革命黨,但革命黨越壓越多。”陸錚站起來,走到窗前,“他不是不想救大清,是他救不了。”
吳佩孚從外面走進來,看見陸錚和陳有才的臉色,問:“怎麼了?”
陸錚把情報遞給他。吳佩孚看了一遍,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三弟,你的判斷是什麼?”
“我的判斷是——清廷撐不了幾年了。最多三年,快則一兩年,必有大事發生。”
吳佩孚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是說革命黨會得手?”
“不好說。但不管誰得手,朝廷是撐不住了。財政。軍隊。民心,三樣全丟了,拿什麼撐?”陸錚轉過身,“所以我們要提前準備。”
“怎麼準備?”
陸錚走回桌前,攤開一張地圖。
“兩件事。第一,北洋同鄉會繼續擴編。被裁的軍官,能聯絡的都要聯絡。直隸。山東。河南。江蘇。安徽——能鋪多遠鋪多遠。這些人,是以後我們的骨幹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。
“第二,軍火儲備要增加。我們手裡的軍火,夠打一場小規模的戰爭。但如果天下大亂,這點軍火遠遠不夠。想辦法從各種渠道搞槍。搞子彈。搞炮。”
吳佩孚拿起筆,在地圖上標註了幾個地點。
“三弟,你說的這些,都需要錢。我們的錢從哪裡來?”
陸錚想了想,說:“北洋同鄉會的會員,每人每年交一兩銀子的會費。這不是錢,是身份。真正的錢,從別的地方來。”
“什麼地方?”
“天津租界的洋行。我認識幾個英國商人,他們對中國的政局很感興趣。他們想在中國做生意,需要有人保護。我們可以合作——他們出錢,我們出人。”
吳佩孚皺眉:“跟洋人合作,會不會授人以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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