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，我跟你說一組數字。湖北新軍一萬五千人中，純粹革命黨人將近兩千人，經過聯絡而同情革命的約四千多人，加起來超過六千人。剩下的八九千人中，真正效忠朝廷的，不超過一千人。大部分是中間派，誰贏跟誰。”
陸錚用鉛筆在地圖上標註了幾個地點。
“革命黨人在新軍中的組織，主要有兩個——文學社和共進會。文學社以湖北新軍中的下級軍官和士兵為骨幹，共進會則與同盟會關係密切。這兩個組織，已經在湖北新軍中發展了數千名會員。其中工程第八營。炮隊第八營，是革命黨人最集中的部隊。”
吳佩孚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工程第八營？炮隊第八營？”
“對。工程八營是湖北新軍最先成立的部隊，裝備優良，訓練有素。全營四百多人，革命黨人佔了相當大比例。”陸錚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而且，工程八營的革命黨總代表，是一個叫熊秉坤的正目，相當於我們北洋的棚頭。這個人，是共進會的骨幹，在工程八營經營多年，上下都有他的人。”
吳佩孚沉默了片刻。
“三弟，你跟我說這些，是不是在暗示——湖北會出事？”
陸錚沒有馬上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熱風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紙嘩嘩作響。
“大哥，你想想——朝廷把湖北最精銳的兩千部隊調走了。端方帶的那三十一標和三十二標一部，都是湖北新軍中戰鬥力最強的部隊。他們走了，武昌城裡留下的，雖然還有一萬多人，但革命黨人佔了很大比例。如果革命黨在武昌起事，朝廷一時半會兒拿什麼鎮壓？調北洋軍？北洋軍在小站，在保定，在天津，離武昌一千多里。等他們趕到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吳佩孚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三弟，你是說——機會來了？”
陸錚轉過身，看著吳佩孚。
“大哥，你還記得袁大人說的‘時機快到了’嗎？我當時不知道他說的時機是什麼。現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，用鉛筆在武昌的位置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。
“四川保路運動，把湖北新軍調走了。湖北空虛，革命黨人隨時可能起事。革命黨一起事，朝廷必然調北洋軍去鎮壓。北洋軍一動，袁大人的機會就來了。”
吳佩孚看著地圖上那個圈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三弟，你覺得革命黨什麼時候會起事？”
陸錚想了想。
“不好說。但不會太久。革命黨在湖北經營多年，等的就是一個機會。現在機會來了，他們不會放過。依我看，就在今年秋天。”
吳佩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三弟，我們怎麼辦？”
陸錚走回桌前，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下四個字：做好準備。
“大哥，你幫我做幾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，通知北洋同鄉會各聯絡點，密切注意湖北方面的動向。任何風吹草動，第一時間報給我。”
“第二，通知張作霖。告訴他——關內將有大事，讓他做好準備。一旦有事，我們需要東北的支援。”
“第三，通知二哥。讓他轉告段大人——湖北將有大變，北洋要做好應變準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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