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10月10日宣統三年（1911年）十月十日，武昌。
這座九省通衢的城市，在白天籠罩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。城門緊閉，交通斷絕，軍警密佈。空氣又熱又悶，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壓抑——沒有風，沒有聲音，連長江上的輪船都噤了聲。
自從十月九日孫武在漢口俄租界寶善裡14號裝配炸彈時發生意外爆炸，整個起義計劃就暴露了。湖廣總督瑞澂下令緊閉城門，大肆搜捕。起義總指揮部小朝街85號被破獲，彭楚藩。劉復基。楊洪勝等數十人被捕。十月十日凌晨，三人被斬首於湖廣總督署東轅門外。蔣翊武被迫出逃，孫武重傷匿藏，起義軍群龍無首。城內城外的新軍士兵被禁錮在營房裡，革命者隨時有被指名捕殺的危險。各標營黨人秘密集議，與其坐以待斃，不如奮起反抗。
傍晚時分，工程第八營營房內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躁動。
熊秉坤在營房的一角來回踱步。這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是共進會在工程第八營的總代表，官階不過是個正目，相當於北洋的棚頭。他中等身材，面容剛毅，眼神銳利，嘴唇抿成一條線——他在等天黑。白天不敢動，到處是瑞澂的眼線和搜捕的兵丁。起義時間本來定在十月六日，後來改到十六日，但十月九日的爆炸把一切都打亂了。革命黨人被捕的被捕。逃的逃，名冊落在官府手裡，再不行動，只有死路一條。
“熊代表，再不動手，就來不及了。”金兆龍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穿著灰色的新軍軍裝，領口敞開，眼神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老虎，隨時準備撲上去。
熊秉坤看著他，點了頭。
“今晚。”
夜幕降臨。
晚八時許，工程第八營的營房裡，二排排長陶啟勝帶著兵巡哨。他經過金兆龍和程正瀛身邊時，看到兩人正擦槍裝彈，神色有異，上前呵斥：“你們想幹什麼？是不是想造反？”
金兆龍一語雙關：“造反就造反！”
陶啟勝大怒，撲上去扭打。金兆龍拼力抵抗，一面高呼“同志動手”。旁邊的程正瀛應聲舉槍，猛擊陶啟勝頭部，繼發一槍。陶啟勝腰部中彈，踉蹌逃竄，被聞聲趕來的熊秉坤再打一槍。陶啟勝帶傷逃出營房，因傷勢過重，不久死於家中。
全營頓時轟動，槍聲大作。熊秉坤立即鳴笛集合，擊斃阻撓起義的反動軍官，率領士兵呼嘯出營，直撲楚望臺軍械庫。
槍聲就是命令。
駐紮在武昌城內外的各標營革命士兵聞聲奮起響應，齊趨楚望臺。駐紮城外南湖的炮隊第八標由中和門入城，在蛇山等制高點迅速佈置炮位。駐紮右旗的第二十九標。第三十標，左旗的第三十一標。第四十一標，塘角的第二十一混成協所屬炮隊。工程隊。輜重隊，陸軍測繪學堂，駐南湖的第三十二標。馬隊第八標，共約四千餘人同時響應。
起義士兵二千餘人分三路猛攻湖廣總督署。第八鎮司令部等軍政中樞。炮火映紅了武昌城的夜空，喊殺聲震天。總督瑞澂帶領衛兵一個排從後門倉皇出逃，登上停泊在長江中的軍艦。第八鎮統制張彪帶著少量官兵匆匆渡過長江，遠遠逃到了漢口劉家廟。
十月十一日清晨，武昌全城被起義軍佔領。湖廣總督府和第八鎮司令部已成一片廢墟。曙光照耀的黃鶴樓上，一面十八星旗迎風飄揚。
十月十一日中午，起義勝利的革命黨人聚集於湖北諮議局大樓，推舉第二十一混成協統領黎元洪為都督，成立湖北軍政府。當晚，漢陽。漢口相繼落入起義軍之手，武漢三鎮全部被革命軍控制。
武昌起義，成功了。
與此同時，小站。
十月十一日清晨，天色灰濛濛的，操場上霜重露冷。陸錚剛起床，正在協統部裡洗臉。這幾天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，心裡莫名地發慌，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。陳有才連滾帶爬地跑進來，臉色煞白，手裡捏著一份電報，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。
“協。協統......武昌......武昌出大事了！”
陸錚接過電報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電報是透過北洋同鄉會上海聯絡點發來的，內容簡短而驚心：“十月十日夜，武昌新軍工程第八營舉事，攻佔楚望臺軍械庫。各營響應，一夜之間佔領武昌城。瑞澂。張彪逃竄。革命黨人已成立湖北軍政府，推黎元洪為都督。”
陸錚放下電報，沉默了片刻。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睜開。
“終於來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穩。
吳佩孚從外面大步走進來，臉上帶著少見的急切。
“三弟，訊息確認了？”
“確認了。”陸錚把電報遞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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