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借款風波1913年4月中旬，北京。
戰爭的陰影越來越濃。北洋軍在南方的集結一日快過一日，國民黨的備戰也緊鑼密鼓。但打仗需要錢，需要很多錢。北洋軍二十萬大軍的餉銀。彈藥。糧草。軍需。運輸，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。國庫早就空了，各省稅收不上解，洋人的借款又到期了，袁世凱必須找到一筆錢來撐住這個攤子。
4月16日，總統府與英。法。德。俄。日五國銀行團達成協議，簽訂《中國政府善後借款合同》，總額兩千五百萬英鎊，八四實交，年息五釐，以鹽稅。海關稅為擔保。這是自清末以來最大的一筆外債。
訊息傳出，舉國譁然。
國民黨控制的國會立即發難.4月17日，眾議院召開緊急會議，國民黨籍議員紛紛上臺發言，痛斥袁世凱“違法借款，禍國殃民”。《臨時約法》規定，政府借款須經國會批准。袁世凱未經國會同意擅自借款，是違法行為。這筆錢的下落不明，說是“善後”，實為“備戰”。袁世凱要用這筆錢打內戰，打國民黨，打革命黨。
袁世凱沒有沉默。他立刻發表宣告，措辭強硬：
“民國初建，庫藏空虛。各省待哺，軍隊待餉，政府待用，無一不需款項。借款以鹽稅。海關稅為擔保，不影響地方財政。借款用於行政及軍事善後，並非備戰。國會休會期間，政府有權自行處置緊急事務。本大總統對國會負責，對全國人民負責。”
4月18日，國會通過了質詢案，要求袁世凱到國會說明情況。袁世凱稱病不出，派國務總理趙秉鈞代為答覆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款項已用於善後，無法退回。”
4月20日，北京各報公開袁世凱與銀行團的借款合同全文，細節觸目驚心——八四實交。名義上兩千五百萬英鎊，扣除折扣。手續費。舊債本息，實際到手不到兩千萬。以鹽稅。海關稅為擔保，等於把中國的財政命脈交給了外國銀行團。年息五釐，期限四十七年。四十七年，一代人的時間。
輿論徹底轉向了反面。《民立報》頭版大標題：“袁世凱賣國借款，民國的恥辱！”正文措辭激烈：“以鹽稅。海關稅為擔保，是斷送國家命脈。未經國會批准，是違法毀憲。以借款充軍費，是準備內戰。”《申報》也發文：“善後大借款，名為善後，實為備戰。國會若不加以追究，民國法統將掃地無餘。”
國民黨議員提出彈劾案，要求追究袁世凱的違憲責任。袁世凱的北洋派議員奮力反對，雙方在國會里爭吵不休，幾乎大打出手。但彈劾案要成立，需三分之二多數。北洋系及其同盟政黨控制了近半議席，彈劾案懸而未決。
國民黨內主戰派以此為契機，加大了武力討袁的輿論聲勢。孫中山在上海發表談話，說：“袁氏違法借款，已暴露其獨裁本質。若不武力討伐，民國將淪為袁氏之私產。”他走到窗前，一拳砸在窗框上。“我們不能再等了。”
黃興雖然主張法律解決，但對這筆借款也極為不滿。他私下對朋友說：“袁世凱借這麼多錢，不是為了善後，是為了打仗。這一仗，看來是躲不過了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。“鈍初的死，已經讓國民黨退無可退。”他沉默了片刻。“如果連這筆借款都能被國會透過，那民國就真的沒有希望了。”
4月下旬，陸錚在陸軍部次長辦公室裡，一份一份地翻看著善後大借款的詳細資料。兩千五百萬英鎊，在當時是一筆天文數字。袁世凱說這筆錢用於“善後”，但大部分會用在軍事上——北洋軍的軍餉。彈藥。糧草。運輸。新裝備，哪一樣不要錢？
陳有才站在旁邊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。
“次長，您說這筆借款，國會能透過嗎？”
陸錚放下檔案，靠在皮椅上，想了一會兒。
“通不透過，已經不重要了。袁大人要的是錢，不是國會的批准。錢已經到手了，國會再反對，也改變不了事實。國民黨在國會里罵得再兇，也罵不回這筆錢。這筆借款，讓國民黨有了討袁的藉口，也讓北洋有了打仗的本錢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。
“接下來的事，就是看誰先動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