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李烈鈞的決心1913年6月，江西，九江。
長江邊上這座古城，連日來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氣氛中。白天，士兵們在城牆上加固工事，在碼頭附近挖掘戰壕；晚上，一隊隊巡邏兵舉著火把穿街過巷，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節奏。店鋪早早關了門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焦灼。
江西都督李烈鈞已經幾天沒閤眼了。他站在都督府二樓辦公室的窗前，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起草好的通電，目光投向北方。電報稿紙已經被他揉皺了好幾版，這一版他總算滿意了。電文不長，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——“袁氏不道，違法借款，刺殺鈍初，擅興大兵。本都督誓與全國人民共討之。”
他是孫中山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。早在辛亥革命前，他就加入了同盟會，在日本追隨孫中山多年。武昌起義後，他策動九江新軍反正，被推為江西都督。上任以來，他整軍經武，勵精圖治，把江西新軍擴充到兩個師，裝備雖不如北洋，但士氣高昂。
有人敲門，是他的參謀長。參謀長走進來，面色凝重，把手裡的資料夾放在桌上。
“都督，北洋軍動了。段祺瑞的第一師已經過了黃河，正沿京漢鐵路南下。馮國璋的第四師。第五師，已經集結在湖北。河南交界。陸錚的第二師，從保定出發，正向江蘇方向移動。”
李烈鈞走回桌前，看著桌上的軍事地圖。地圖上，北洋軍的藍色箭頭從北向南推進，像三把尖刀，直插江西。安徽。江蘇的心臟。
“北洋三路大軍，分進合擊。段祺瑞打江西，馮國璋打南京，張勳打安徽。”他的手在地圖上移動，聲音很沉，“他們要在一兩個月內，同時解決江西。安徽。江蘇三省的反袁力量。”
參謀長沉默了片刻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都督，我們是不是再等等？湖南。廣東那邊還沒動靜。光靠我們一個省，打不過北洋三路大軍。”
李烈鈞抬起頭，看著他的參謀長，目光沒有一絲動搖。
“等？等到什麼時候？等到袁世凱把我們的兵權一個個收走？鈍初已經死了，下一個是誰？是我，是你，是每一個不服從他的人。國民黨已經被逼到了牆角。再不反擊，就只有坐以待斃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.6月的江風吹進來，帶著長江水的腥味，帶著即將到來的戰火的氣息。
“我是江西都督，這裡是我的地盤。袁軍如果來犯，我一定抵抗。哪怕打到最後一個人，我也會站在這裡。”他沒有回頭，聲音低沉而堅定。“孫中山先生遠在上海，能做的有限。黃興主張法律解決，但法律已經死了。這一仗，只能靠我們自己。”
參謀長沒有再說什麼，敬了個禮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當晚，江西都督府通電全國，宣佈江西獨立，起兵討袁。電文發出後，李烈鈞下令全省戒嚴，集結兵力兩個師約兩萬人，沿長江北岸佈防，準備迎擊北洋軍南下的先頭部隊。
訊息傳到北京，已是6月中旬。
總統府居仁堂裡，袁世凱看著李烈鈞的電報，面色平靜。他把電報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。
“李烈鈞這個人，我知道。他在日本留學的時候就是革命黨，在雲南當過講武堂的教官，在江西當都督這幾年，把江西新軍練得像模像樣。他敢第一個跳出來，說明他早就在準備了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深沉。“他以為他能擋住北洋軍。他不知道，北洋軍不是他那些新兵能比的。”
段祺瑞站在旁邊，問了一句：“大總統，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袁世凱站起來，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，指著江西。安徽。江蘇三個省的位置。
“段祺瑞，你的第一師。第三師，南下江西，正面進攻九江。李純的第六師，從江蘇北部南下，配合進攻南京。張勳的辮子軍，從安徽北部南下，進攻安慶。馮國璋，你的第四師。第五師從湖北。河南交界壓下去，切斷江西。安徽與湖南。廣東的聯絡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在場的將領們。
“三路大軍，同時推進。李烈鈞以為他能撐多久？一個月？兩個月？我給他時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