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3年6月下旬，湖北孝感。
陸錚的第二師從保定南下，經過數日行軍，抵達孝感。部隊駐紮在城外的曠野上，帳篷連綿數里，戰馬嘶鳴，軍車轆轆。士兵們忙著搭建營房。挖掘戰壕。分配彈藥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前的緊張和亢奮。
孝感是北洋軍南下的重要集結點。從這裡往南，經武漢可以直取江西；往東南，經黃石可以進入安徽。馮國璋的前線指揮部就設在這裡。陸錚安頓好部隊後，立刻騎馬趕往馮國璋的行營。
行營設在城東一所大宅院裡，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，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院子裡停著幾輛軍車，參謀們進進出出，腳步匆匆。陸錚走進大堂，馮國璋正站在巨幅軍事地圖前，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，向幾個師長。旅長部署作戰任務。他穿著一身將官制服，腰桿筆挺，面色嚴肅。
“陸錚來了？坐。段總長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。”馮國璋看見他，點了點頭，繼續部署。
“第四師，進攻南京北面。第五師，從西面包抄。張勳的部隊，從北面進攻安徽。陸錚的第二師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看了陸錚一眼，“作為南路預備隊，在江蘇北部待命。一旦攻南京受阻，你就從北面進攻南京。”
“是。”陸錚站起來敬禮，然後坐下。
會議結束後，其他將領陸續散去。陸錚沒有走，走到馮國璋面前，壓低聲音。
“馮大人，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馮國璋看了他一眼，揮了揮手，讓參謀們都退了出去。大堂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“說吧。”
陸錚走到地圖前，看著江蘇一帶的標記。南京在長江南岸，城牆高大，易守難攻。革命軍在南京經營多年，兵力雖然不及北洋，但士氣不低。
“馮大人，南京是南方重鎮，孫中山雖然不在那裡，但革命黨人在那裡根基很深。強攻的話，傷亡會很大。”
馮國璋皺了皺眉。
“你的意思是不打？”
“不是不打，是能和平解決最好。”陸錚轉過身，看著馮國璋，“南京城裡，不是所有人都想打。有些將領，是被李烈鈞。孫中山裹挾的。如果能爭取他們反正，我們就能少打一仗。少一仗，就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馮國璋沉默了片刻。他是北洋的老將，從甲午戰爭打到辛亥革命，什麼仗沒打過？他見過血流成河的陣地，見過屍橫遍野的戰場，見過那些十八九歲計程車兵躺在血泊裡，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上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馮國璋的聲音低了下來。“但有些時候，不是你想和平就能和平的。革命黨要打，我們就得奉陪。”
陸錚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勸。他知道，馮國璋不是殺人狂。馮國璋是有底線的。
“馮大人，不管怎麼樣，第二師隨時待命。”
馮國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說了句“好好幹”，轉身走向地圖。
陸錚走出大堂，陳有才在院子裡等著他，手裡拿著一份電報。
“次長，吳旅長來電報了。部隊已經紮營完畢，請您回去部署。”
陸錚接過電報，看了一眼，翻身上馬。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他騎在馬上，腦子裡轉著剛才跟馮國璋說的那些話。
和平解決？說得輕巧。革命黨要的是袁世凱下臺，袁世凱要的是革命黨繳械。兩個人要的東西南轅北轍，怎麼和平？但能不打的仗，還是不要打。他在日俄戰爭的戰場上見過太多的死人，那些屍體堆在戰壕裡。山坡上。田埂邊，沒人收殮，沒人掩埋，任風吹日曬，任烏鴉啄食。每一具屍體，都是一個家庭的破碎。每一場戰爭，都是一場災難。
回到第二師駐地，天已經快黑了。吳佩孚在營帳門口等他，手裡拿著一份作戰計劃。
“三弟，馮大人怎麼部署的？”
陸錚下了馬，走進營帳，把手套扔在桌上。他把馮國璋的部署說了一遍。第二師作為南路預備隊，在江蘇北部待命。一旦進攻南京受阻，就壓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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