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兵臨南京1913年7月下旬,江蘇浦口。
長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彎,江面寬闊,水流湍急。南岸是南京下關碼頭,隱約能看到城牆的輪廓和江面上的幾艘小炮艇。北岸是浦口,北洋軍第二師的營地就設在這裡。
陸錚站在江邊,舉著望遠鏡,目光穿過江面上的薄霧,落在對岸的南京城上。這座六朝古都,此刻籠罩在一片不安的沉寂中——碼頭上幾乎看不到船隻,城牆上的守軍身影稀疏,偶爾有一面五色旗在城頭飄動。
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天。
三天前,他率第二師從徐州南下,經滁州。浦鎮,抵達浦口。部隊行軍速度不快不慢,保持每日六十里的常規節奏,既不讓士兵過度疲勞,也不給南京守軍制造恐慌的理由。
這是他刻意為之。他在等——等南京城裡的人自己想明白。
“師長,馮大人來電。”陳有才從身後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份電報。
陸錚放下望遠鏡,接過電報。馮國璋的電報措辭簡潔:“二師已抵浦口,很好。暫不渡江,等待命令。密切監視南京守軍動向,可派小股部隊沿江偵察。”
陸錚看了一遍,把電報摺好,收進懷裡。馮國璋的意思是——不急。北洋軍三路大軍同時推進,段祺瑞在江西,張勳在安徽,馮國璋自己率主力從湖北向安徽。江蘇交界推進。陸錚的第二師雖然最先到達南京對岸,但不是主攻部隊。他們的任務是牽制。監視。等待。
但陸錚有自己的想法。
他轉身走回營地,吳佩孚正在營帳裡看地圖。地圖上標註著南京城防工事。守軍兵力部署。城門位置。道路走向——這些情報是從北洋同鄉會南京聯絡點送來的,每一條都是用真金白銀換來的。
“大哥,程德全這個人,你瞭解多少?”陸錚在行軍桌前坐下,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水。
吳佩孚放下地圖,想了想,說:“程德全,四川雲陽人,監生出身,不是行伍。早年在黑龍江做道臺,跟俄國人打過交道。辛亥革命時,他是江蘇巡撫,革命黨人逼他反正,他就掛了五色旗,當了江蘇都督。這個人懂政治,懂外交,但不懂軍事。他手裡能用的兵,不過兩個師加一些雜牌部隊。裝備比不上北洋,訓練比不上北洋,士氣更比不上北洋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而且,這兩個師的軍官裡,有不少是北洋出身。”
陸錚點了點頭,若有所思。南京守軍主力是江蘇陸軍第一師。第二師,師長都是前清舊軍官,對北洋有感情,對革命黨談不上忠誠。程德全自己也不是國民黨,他當江蘇都督,是形勢所迫,不是心甘情願。
“師長,我們對岸有多少人?”李二虎在旁邊悶聲問。
陸錚說:“程德全手裡能調動的兵力,號稱兩個師,實際不到一萬五千人。裝備以漢陽造為主,機槍火炮極少。我們的第二師,滿編一萬二千人,裝備毛瑟步槍,每個團都有一個機槍連,炮兵團有三十六門山野炮。不算岸防工事,光論野戰,他打不過我們。”
“那他會不會跟我們打?”李二虎又問。
陸錚想了想,沒有直接回答。他站起來,走到帳篷門口,掀開簾子。對岸,南京城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安靜。
“打,他打不贏。不打,他保不住南京。程德全這個人不傻,他知道自己兩難。他在等——等我們這邊有人給他一個臺階下。”
吳佩孚看著陸錚的背影,沒有接話。他知道陸錚在想什麼——一個既可以拿下南京。又不用流血的辦法。
當天下午,陸錚在營帳裡召集全師營以上軍官開會。營帳裡坐滿了人,吳佩孚坐在第一排,李二虎坐在他旁邊,各旅長。團長。營長依次落座。氣氛很嚴肅——這是第二師南下以來第一次全師軍事會議。
陸錚站在地圖前,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。
“諸位,第二師目前的態勢是這樣的——我們駐守在浦口,與南京隔江對峙。對岸有程德全的江蘇陸軍第一師。第二師,總兵力約一萬五千人。裝備不如我們,訓練不如我們,士氣也不如我們。但南京城城牆高大,易守難攻。如果我們強渡長江,正面攻堅,傷亡會很大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所有人。
“所以,我不打算強攻。”
營帳裡安靜了片刻,然後有人問:“師長,不攻怎麼拿下南京?”
陸錚轉過身,看著提問的那個人。
“圍而不攻。程德全現在處在一個兩難境地——打,他打不過;不打,他沒法向國民黨交代。他在等一個臺階。我們要給他這個臺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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