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勳這個人,能打仗,但不會帶兵。”他自言自語,“他跟段祺瑞。馮國璋不一樣。段祺瑞是正規軍出身,馮國璋也讀過軍校。張勳是土匪招安,骨子裡的匪性去不掉。”
趙秉鈞站在旁邊,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:“大總統,要不要提醒張勳,讓他約束部下?”
袁世凱看了他一眼,搖了搖頭。
“提醒?提醒有用嗎?張勳的辮子軍,就靠搶掠發餉。我要是讓他不搶,他拿什麼養活那些兵?北洋財政本來就緊張,哪有餘錢養他那些辮子兵?”
趙秉鈞不敢再說了。
袁世凱把電報收進抽屜,沒有批覆,也沒有轉發。他的態度是——不置可否。既不表揚張勳,也不批評他。他知道張勳的辮子軍軍紀差,但他需要張勳打仗。打完了仗,再說。
但袁的態度,讓陸錚的心涼了半截。
幾天後,陸錚從北京的眼線那裡得到了反饋——袁世凱沒有處理張勳,也沒有公開表態。辮子軍還在安徽打仗,還在燒殺搶掠。一切照舊。
陸錚在師部的辦公室裡,對吳佩孚發了火。
“大哥,你說,袁大人為什麼不處理張勳?”
吳佩孚端著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他知道陸錚在氣頭上,沒有急著回答。
“張勳的辮子軍,是北洋的恥辱。”陸錚一拳砸在桌上,“我們在南京秋毫無犯,老百姓叫我們‘仁義之師’。張勳在蚌埠殺人放火,老百姓罵我們北洋是‘土匪’。我們辛辛苦苦攢下的名聲,被他幾天就毀光了!”
吳佩孚放下茶杯。
“三弟,你說得對。張勳確實是在給北洋抹黑。但你想過沒有,袁大人為什麼不動他?”
陸錚看著他,等待下文。
“第一,張勳手裡有兵。武衛前軍雖然軍紀差,但能打仗。二次革命還沒結束,袁大人需要他出力。現在處理他,等於自斷一臂。”
“第二,張勳的地盤在徐州。徐州是蘇北的門戶,戰略位置重要。如果逼急了張勳,他倒向國民黨,袁大人就麻煩了。”
吳佩孚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第三,袁大人不是不想管。他是管不了。北洋不是鐵板一塊,各軍各有各的派系。段祺瑞管不了馮國璋,馮國璋管不了張勳,袁大人也要掂量著辦。動一個張勳,可能引發連鎖反應。那些觀望的。搖擺的。投機的勢力,會對袁大人的權威產生懷疑。”
陸錚沉默了。他知道吳佩孚說的都是實話,但他的心裡堵得慌。
“大哥,我不甘心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“我們在前線拚命,是為了中國不亂。張勳在後方禍害百姓,他在糟蹋我們拼出來的成果。”
吳佩孚看著他,目光裡多了些東西。
“三弟,你記住——張勳今天的下場,不會好。北洋的名聲被他自己糟蹋了,以後沒人會看得起他。這種人,爬得越高,摔得越慘。”
陸錚沒有接話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南京的初秋,早晚已經有些涼意了。梧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,在風中輕輕飄落。
“大哥,你說得對。”
陸錚知道,張勳的暴行,在北洋這些大人眼裡不過是“小節”,不值得為這種事得罪人。
但他不這麼想。他是從後世穿越來的人,他知道——軍隊的紀律,就是軍隊的生命。一支失去紀律的軍隊,就是一群穿著軍裝的土匪。這樣的軍隊,也許能打贏一兩次仗,但永遠贏不了人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