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6年4月上旬，北京。
袁世凱坐在居仁堂的辦公室裡，面前的桌上攤著各省要求他退位的電報。從雲南到廣東，從廣西到浙江，從湖南到四川，一省接一省，一封接一封。
馮國璋反了。段祺瑞跟他不是一個心。張勳倒是不反，可他站在徐州嚷嚷著要出兵，一個兵也沒動。曹錕在四川不肯拚命，張敬堯在湖南打了敗仗。陸錚在江蘇以剿匪為名按兵不動。各省的都督們觀風的觀風，倒戈的倒戈，通電的通電。
北洋不是北洋了。
他的皇帝夢碎了，總統也當不成了。
“大總統，段總長來了。”門外秘書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拽了回來。
袁世凱抬起頭，沒有說話，點了點頭。
段祺瑞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，走進來，面色平靜。他沒有穿軍裝，沒有佩勳章，也沒有敬禮。進門之後只在門口站了一瞬，便徑直走向袁世凱對面的椅子坐下。
袁世凱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部下。從小站練兵，到北洋新軍，到逼清帝退位，到民國成立。段祺瑞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，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。帝制以後，兩人鬧翻了。段祺瑞稱病不出，他免了段祺瑞的職。現在，他不得不請段祺瑞回來。
“芝泉，你來了。”袁世凱的聲音沙啞，帶著討好。
段祺瑞點了點頭。“大總統召見，不敢不來。”
稱呼是“大總統”，不是“陛下”。袁世凱也不計較了。
“芝泉，局勢你也知道。各省獨立，護國軍北上。我一個人撐不住了。我想請你出來，當國務總理，幫我收拾局面。”
段祺瑞看著他。目光平靜，沒有憤怒，沒有得意。
“大總統，我可以出來。但我有條件。”
袁世凱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他很清楚段祺瑞不是來表忠心的，是來“攤牌”的。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，大總統徹底放棄權力。總統府的命令，不經國務總理副署，不能生效。一切政務由內閣負責，大總統不得干預政務。”
袁世凱的嘴角抽動了一下。這是要他當傀儡，當橡皮圖章。
“繼續。”
“第二，取消帝制令中的所有保留條款。大總統只能說‘我錯了’，不能說‘我退一步’。只有這樣，各省才會買賬。”
袁世凱的臉色很難看。段祺瑞繼續說，語速不快不慢，像軍令一樣清楚。
“第三，恢復臨時約法，重開國會。大總統的權力由憲法規定，不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袁世凱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起茶杯，茶已經涼了。他放下，沒有喝。
“還有嗎？”
“暫時就這些。”
段祺瑞的條件，每一條都在切割他的權力。如果答應，他就是個空架子。如果不答應，他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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