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恢復總統制1916年3月下旬，南京。
袁世凱取消帝制的通電發到各省，像一瓢冷水潑進了滾燙的油鍋。不是平息，是炸得更開。
取消帝制令釋出的第三天，陸錚坐在都督府的書房裡，面前攤著各省的回電。廣西說：“取消帝制是第一步，袁世凱必須退位。”廣東說：“不退位，不罷兵。”浙江說：“總統也不能讓他當了。”湖南說：“袁世凱已失人心，應即去職。”貴州。雲南。四川的口吻更激烈，直呼“袁賊”，要求他“即日下臺，以謝天下”。
吳佩孚坐在對面，把那些電報一份一份看完，疊整齊，推到一邊。
“三弟，各省督軍沒有買賬的。袁大人以為取消帝制就能過關，他太小看天下人了。”
陸錚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龍井是今年的新茶，張幼卿託人從杭州帶來的，湯色清亮，豆香撲鼻。他在嘴裡含了一會兒，讓那清香在舌尖上多停留片刻，才緩緩嚥下去。
“不是他小看天下人，是他高看了自己。他以為北洋還是他的北洋，各省還是他的各省。他忘了，從他登基那天起，北洋就不是他的了。”
袁世凱在取消帝制的同一天，恢復了“大總統”稱號。他給各省發了一封長電，說“本大總統仍執掌政權，望各省取消獨立，共圖善後”。大意是——皇帝我不當了，總統還是我的，你們別鬧了。
各省的回電讓他徹底明白，他連總統也當不成了。
陳有才拿著一份剛到的電報走進來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“師長，北京訊息。馮國璋通電了，要求袁大人退位。措辭比我們預想的還嚴厲。”
陸錚接過電報。馮國璋的電報不長，但分量極重——“帝制取消，人心未安。元首失德，豈可再臨？請袁公即日退位，以謝天下。”陸錚把電報放下，沒有說話，目光在紙上停留了許久，像是在辨認每一個字的筆鋒。
馮國璋是北洋元老，袁世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，直隸都督，手握北洋精銳，他的態度代表北洋嫡系的立場。他公開要求袁世凱退位，等於告訴天下人——北洋內部已經拋棄袁世凱了。
“大哥，你看到了？馮國璋第一個跳出來了。不是因為他恨袁大人，是因為他要搶在別人前面表態，搶佔道德制高點。他先反袁，以後天下就是他的。”
吳佩孚接過電報看了一眼。“馮國璋這個人，善於見風使舵。他知道袁大人不行了，轉舵比誰都利索。”
“段祺瑞呢？段祺瑞還沒有動靜？”陸錚的目光轉向吳佩孚。
“段祺瑞還在稱病。但他的人已經在活動了，第一。第三師的將領們聯名通電，要求袁大人退位。段祺瑞不出面，比出面更有力量。他不說話，就是最大的表態。”
陸錚靠在椅背上。袁世凱被免職，他的人陽奉陰違；馮國璋公開反水；段祺瑞暗中推動；張勳還想保袁，可他一個兵在徐州能幹什麼？曹錕在四川不肯拚命；張敬堯剛打了敗仗。各省都督各懷心思，護國軍步步緊逼。袁大人眾叛親離，四面楚歌。何止沒有退路，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。
“袁大人已經沒有退路了。”
吳佩孚沒有接話，低頭喝茶。陳有才站在旁邊輕聲問了一句。“師長，我們該表態了吧？”
陸錚看了他一眼。“不急。讓子彈再飛一會兒。”
當天晚上，陸錚在書房裡跟張幼卿提起這些事。她不是那種只懂家務的女人，讀過書，見過世面，能聽懂他說的，也能接上一兩句。
“振之，你說袁大人會不會退？”
“他不想退，但由不得他。各省都督在逼他，護國軍在打他，北洋的將領們在拋棄他。他想留，也留不住了。”
張幼卿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心裡是不是挺矛盾的？袁大人對你有恩，你不想看著他倒。但你也知道他做錯了。”
陸錚看著她。她很少過問政事，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。
“是。他對我有恩，我不能忘。但他走錯了路，我也不能跟著。恩是恩，對錯是對錯。分清楚就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