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取消帝制1916年3月22日，北京。
這一天，北京的風沙格外大。黃沙從蒙古高原一路刮來，遮天蔽日，把整座紫禁城罩在一片昏黃之中。太和殿的琉璃瓦蒙了一層灰，金色的獸脊在風沙裡模糊了輪廓。
袁世凱坐在居仁堂的辦公室裡，面前攤著一份剛剛擬好的取消帝制令。公文寫得不長，措辭委婉，反覆推敲了好幾天。梁士詒改了三稿，楊度又改了兩稿，最後袁世凱自己添了幾筆。他要的是一份既能給各方交代，又不傷他自己體面的檔案。
他拿起公文，從頭到尾唸了一遍。“本大總統受命於危難之際，本欲以君主立憲定國是，乃輿情不協，各省紛爭。今特依民意，撤銷帝制，仍稱大總統，以安人心。”
寥寥一百多個字，把他當了八十三天的皇帝抹得乾乾淨淨。
他拿著公文的手在微微發抖。八十多天前，他在這裡接受百官朝賀，以為自己站在了權力的巔峰；八十多天後，他在這裡親手寫下自責的句子，承認自己走錯了路。早知如此，何必當初？
“大總統，各省的電報都已經發出去了。”站在旁邊的阮秘書恭恭敬敬地說。
袁世凱點了點頭，放下公文。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，目光穿過風沙，想看到很遠的地方。
“各省的反應，你盯著。有訊息，馬上報我。”
取消帝制的訊息，像一陣風，從北京刮向全國.3月22日當天，電報就發到了各省都督府。
陳有才拿著電報跑進陸錚書房時，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——不是興奮，不是驚訝，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如釋重負。
“師長，北京急電！袁大人取消帝制了！”
陸錚接過電報。電報不長，簡明扼要地傳達了核心資訊。他不會不知道，各省和護國軍都有各自的條件，這場戲還沒落幕。但有一點已經板上釘釘了——袁世凱的皇帝夢，徹底碎了。
他把電報放在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窗外，天色漸暗。遠處的雞鳴寺傳來晚鐘。一下一下，不緊不慢，像在給什麼事畫句號。
“大哥，袁大人總算清醒了。”
吳佩孚從外面走進來，已經從他臉上讀出了訊息。“三弟，袁大人這一退，你覺得護國軍會收手嗎？”
“不會。就算退位了，護國軍也未必罷休。他們要的不僅是取消帝制，還想要他從總統位置上退下來。”陸錚接過話頭。“各省獨立的風潮不會因為袁大人取消帝制就平息。他們獨立了，再讓他回來當總統，不現實。”
陸錚重新靠在椅背上。“不過，這是袁大人的事，不是我們的事。他取消了帝制，我們擁護；他繼續當總統，我們服從；他退了位，我們聽新總統的。江蘇的態度只有一個——誰當政，保江蘇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紫金山在暮色裡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子，像水墨畫裡最遠的那一筆。晚風送來花香，混著秦淮河的水汽，還有遠處隱約的絲竹聲。
“袁大人的皇帝，從登基到取消，前後八十三天。天下人記住了他的獨斷，也記住了他的荒唐。”他轉過身，看著吳佩孚。“不過我們也該記住，沒有袁大人，就沒有北洋新軍，沒有北洋六鎮，也沒有我的今天。做人不能忘本。他錯了，我們看著；他退了，我們不踩。這是做人的本分。”
吳佩孚沉默了很久。
當天晚上，陸錚和吳佩孚在書房裡談起這八十三天。
“大哥，你說袁大人這八十三天，值不值？”
吳佩孚想了想。“不值。八十三天，他把二十年的基業都搭進去了。從今以後，北洋再也不是鐵板一塊了。”
陸錚點了點頭。“段祺瑞。馮國璋。各省都督，各有各的算盤。北洋還叫北洋，但已經不是袁大人的北洋了。以後誰說了算，不是看資歷，不是看官銜，是看誰手裡有兵，誰的地盤大，誰的錢多。”
北京洪憲帝制的訊息釋出後，南京的報紙連出號外，《申報》用了“洪憲夭折”四個字做大標題。陸錚特意叫人去買了幾份，留著存檔，以後翻出來看，還能想起這一年是怎麼過的。
夜深了。陸錚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筆記本。張幼卿端著一碗銀耳羹走進來，放在桌上。她穿著一件淡色的旗袍，頭髮散在肩上，睡眼惺忪。
“還沒有忙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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