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段祺瑞的態度1915年12月下旬，北京。
袁世凱封爵的訊息傳遍全國，北洋將領們反應不一。有人歡喜，有人冷漠，有人憤怒，有人無動於衷。但最高調也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段祺瑞。
陸軍總長。北洋之虎，袁世凱最倚重的軍事幹將之一，在帝制問題上徹底翻臉了。他稱病不出，閉門謝客，連陸軍部的日常事務都不再過問。袁世凱幾次召他進府談話，他都以“身體不適”為由推掉了。袁世凱送去的請柬，他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。袁世凱派人去探望他的“病情”，他躺在床上裝睡，楞是讓人吃了閉門羹。
他的託病是給袁世凱看的。但他的託病不只是託病。他暗中聯絡各省反袁勢力，跟馮國璋。王士珍。張勳等人都有通訊。信裡不寫反袁，但字裡行間都是不滿。他在等，等袁世凱犯錯，等天下大亂，等他重新出山的時機。
袁世凱終於失去了耐心。十二月下旬，袁下令免去段祺瑞陸軍總長職務，任命王士珍接任。陸軍總長是北洋軍事系統的最高職位，段祺瑞在這個位置上待了三年。現在他被免了，不是因為他不能幹了，是因為他不聽話了。
段祺瑞接到免職令的時候，正在天津的寓所裡養病。他把免職令看了一遍，面無表情，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過了半天，只吐出了兩個字：“也好。”
王士珍被任命為陸軍總長，但他也不熱心。他是北洋三傑之首，資歷比段祺瑞。馮國璋都老。但他這個人，不喜歡爭權奪利，更不喜歡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。袁世凱讓他當陸軍總長，他推辭了幾次，推不掉，只好硬著頭皮上了任。但他上任後，陸軍部的事務基本不管，能拖就拖，能推就推。他跟段祺瑞不一樣，段祺瑞是反對，他是不作為。反對是態度，不作為也是態度。袁世凱對他也無可奈何。
北洋內部，已經分裂了。
南京，都督府。
陸錚的書房裡，孫傳芳穿著一身厚呢軍大衣，剛從保定坐火車趕來。他在段祺瑞手下已經當上了旅長，對北洋上層的情況瞭如指掌。這次來南京，明面上是“公幹”，實際上是來給陸錚通風報信的。
“三弟，段大人被免職了。”孫傳芳開門見山。
陸錚端起茶杯，沒有喝。“我知道。王士珍接任。”
孫傳芳點了點頭。“王士珍在陸軍部不管事，能推就推，能拖就拖。袁大人急得團團轉，也拿他沒辦法。陸軍部現在就是一團亂麻，沒人幹活，沒人管事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段大人雖然被免了職，但他的影響還在。北洋第一。第二。第三師的軍官，大部分是段大人提拔的，而且北洋的軍官很多都是段大人的學生。他們聽段大人的，不聽袁大人的。袁大人以為免了段大人的職就能控制北洋軍，他錯了。”
陸錚聽他講完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雨已經停了，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，看不出是白天還是黃昏。
“二哥，你覺得袁大人的皇帝，能當多久？”
孫傳芳想了想，不太確定。“不好說。各省都督都在觀望，沒有人公開反對。但也沒有人真心擁護。段大人被免職後，北洋內部人心惶惶。大家不知道袁大人下一步要幹什麼，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段祺瑞。”
“南方呢？革命黨呢？”
“革命黨在等機會。孫中山在日本，黃興在美國。他們手裡沒有兵，打不了仗。但他們在等——等袁大人犯錯，等天下大亂，等他牆倒眾人推。”
陸錚轉過身，看著孫傳芳和吳佩孚。“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。仗打不起來最好，打起來也不怕。江蘇有兵，有錢，有民心。”
孫傳芳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“三弟，段大人讓我轉告你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孫傳芳看了看門口，壓低聲音。
“段大人說——袁大人走不遠。他在前面走，你們在後面看。走通了，你們跟著走；走不通，你們得自己走。但別急著表態，越是關鍵時候，越要站得住。穩得住。”
陸錚點了點頭。段祺瑞就算被免職了，眉目之間還是北洋的掌門人姿態。他在提醒，也是在拉攏。
吳佩孚坐在旁邊，一直沒有說話。等孫傳芳說完了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二弟，你回保定後，幫我們盯著段大人那邊的動靜。什麼事都行，哪怕是小事，也及時告訴我們。北洋的命數，也許就在這一年半載了。”
孫傳芳滿口答應。“大哥放心，交給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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