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進京面袁1916年1月中旬，北京。
雲南通電的訊息傳到北京，袁世凱暴跳如雷。他把電報摔在地上，罵蔡鍔忘恩負義。唐繼堯狼子野心。李烈鈞賊心不死。罵完之後，他不得不面對現實——護國軍已經出師，四川告急，兩廣動盪。他需要知道各省都督的態度，尤其是東南。江蘇是財賦之地，兵力雄厚，陸錚的態度至關重要。他必須親自見陸錚。
1月12日，陸錚接到北京電報，袁世凱召他進京。
陸錚放下電報，拿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陳有才站在旁邊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：“師長，您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袁大人召見，不能不去。”陸錚放下茶杯。“把第二師的訓練計劃帶上，還有江蘇的財政報告。袁大人問什麼，答什麼；不問的，不說。”
1月14日，陸錚乘火車北上。第二天清晨抵達北京前門火車站，總統府的汽車已經等在站外。
中南海居仁堂，袁世凱的辦公室。陸錚走進門時，屋裡暖氣很足，跟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。袁世凱穿著藏青色軍裝，坐在寬大的皮椅上，面前攤著一摞檔案。他的臉色不太好，蒼白裡泛著一層青灰，眼袋更深了，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，握著筆的手偶爾會輕微顫抖。
“來了？坐。”袁世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陸錚坐下，腰桿挺得筆直。屋裡只有兩個人，秘書倒完茶就退了出去，關上了門。袁世凱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陸錚，看了幾秒鐘。
“雲南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陸錚面色平靜。“蔡鍔。唐繼堯。李烈鈞通電獨立，組織護國軍，討伐大總統。”
袁世凱的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看？護國軍能成什麼氣候？”
這個問題，是考校，是試探，也是一次精準的摸底。
陸錚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想了想，開口道：“護國軍不過兩三省，兵力有限，糧餉不足，不足為慮。”
袁世凱微微點頭。
陸錚話鋒一轉。“但是——北洋各將領人心浮動，這才是心腹之患。”
袁世凱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段祺瑞被免職後，北洋軍群龍無首。王士珍不管事，能推就推。各省都督各懷心思，有的觀望，有的騎牆，有的甚至暗中跟護國軍眉來眼去。大總統，外敵不足懼，內患才是致命的。”
袁世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，掩飾那一瞬間的波動。他放下茶杯，看著陸錚。
“那你呢？你是什麼心思？”
房間裡安靜了下來。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，暖氣片裡的水在咕嘟咕嘟地響。陸錚看著他，目光坦然。他站起來，雙膝跪地，抱拳行禮。
“宮保對我恩重如山。陸錚從一個小小哨官，做到江蘇都督，是宮保一手栽培。沒有宮保，就沒有陸錚的今天。陸錚絕無二心。”
袁世凱愣了一下。陸錚很少跪，從北洋到民國，這幾年間他從未跪過任何人。這是第一次。他親自上前把陸錚扶起來，拍拍他的肩膀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起來，起來說話。我知道，你是個忠臣。”
陸錚重新坐下，面色依舊平靜。他面上畢恭畢敬，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。忠臣，不等於愚忠。他可以對袁世凱忠誠，但他不能看著袁世凱把自己送進死路。
袁世凱走回座位坐下，看著陸錚的目光柔和了許多。
“你在江蘇做的事，我都知道。整頓吏治，清理財政，剿滅土匪，振興實業，辦軍校，建兵工廠。你做得很好。江蘇交給你，我放心。護國軍的事，你不要擔心。他們翻不起大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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