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成家立業（為什麼書評，章評，段評都在說主角不結婚呀，這是個啥很重要的情節嗎。算了，那就聽你們的加更一章結個婚吧。）
1916年2月，南京。
護國戰爭的硝煙還籠罩在西南的山川之間，但長江下游的這座古城，卻已率先透出了早春的氣息。秦淮河兩岸的柳樹抽了新芽，嫩綠嫩綠的，在微風中輕輕搖擺；雞鳴寺的梅花開得正盛，最後一波暗香隨著春風飄過大街小巷。
陸錚站在都督府書房的窗前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。樹是他剛來南京時種的，如今已有碗口粗了。樹長了，他也長了。從小站到南京，從哨官到都督，他走過了別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，卻也錯過了一些尋常人該有的東西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，吳佩孚端著兩杯茶走了進來。
“三弟，你的信。”吳佩孚把一封信放在桌上，語氣很平淡，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陸錚轉過身，拿起信，拆開。信是張謇寫的，措辭雅緻，引經據典，但他看懂了——張謇要把自己的侄孫女嫁給他。女孩子姓張，名幼卿，今年二十二歲，南通人，曾就讀於上海務本女塾，知書達理，性情溫婉。張謇在信裡說，“都督年逾而立，尚無家室。公務之暇，誰與語？病榻之側，誰與扶？幼卿雖非傾國傾城，然品性端淑，堪配君子。”
陸錚放下信，沉默了片刻。他想起這些年，從小站練兵到東北偵察，從信陽會師到南京定鼎，從陸軍次長到江蘇都督。他身邊有兄弟，有兵，有槍，有地盤，但確實沒有一個家。每天晚上回到書房，一個人吃飯，一個人看檔案，一個人睡覺。不是不想成家，是沒顧上。
“三弟，張先生說得對。你三十好幾了，該成家了。”吳佩孚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“張幼卿我打聽過，南通張家的姑娘，張謇的侄孫女。張謇是狀元出身，實業家，教育家，在江蘇德高望重。你娶了他的侄孫女，江蘇計程車紳。商界就跟你綁在一起了。這不是私事，是公事。”
陸錚知道他說的沒錯。他在江蘇站穩腳跟，靠的是兵。錢。民心。但士紳的支援，商界的擁護，也是不可或缺的。張謇是江蘇士紳的領袖，娶了他的侄孫女，他和江蘇士紳就是一家人了。
“大哥，你幫我約個時間。我要見見這位張姑娘。”
三日後，南通。
陸錚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，沒有穿軍裝，也沒有帶隨從。他跟張幼卿在南通博物苑見了面。那是張謇創辦的中國第一座公共博物館，環境清幽，花木扶疏。二月的南通，春風拂面，梅花尚未落盡，玉蘭已經打了苞，白的像雪，紫的像霞。
張幼卿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，外罩淺灰色絨線開衫，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，素面朝天，只抹了一點唇膏。她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美人，但耐看——眉眼溫婉，舉止端莊，說話輕聲細語，卻不怯場。
陪坐片刻，張幼卿先開了口。“都督，你在江蘇做的事，我在上海讀書時都聽說過。百姓叫你‘陸青天’，商界說你‘保護商路’。一個當官的，能讓老百姓叫‘青天’，不容易。”
陸錚倒被她這從容的態度引得多看了她一眼。“張小姐，你讀過書？”
“務本女塾讀了三年。英文。算學。國文，都學過一些。”她頓了頓，微微低頭，旋即又抬起來，目光坦然。“我還在南京看過你的兵。政府軍入城那天，我正好在南京走親戚。你的兵不擾民，不搶東西，跟別的軍隊不一樣。我當時就想，帶兵的這個人，一定也是個不一樣的人。”
陸錚笑了。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，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。他們又聊了半個時辰，從江蘇的實業談到教育，從教育談到女子學堂，從女子學堂談到上海的報業。張幼卿說話有條有理，不卑不亢，既不刻意討好，也不故作矜持。
臨走時，陸錚站在博物苑門口，看著張幼卿上了黃包車。她回過頭，衝他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像二月的春風，不濃不淡，恰到好處。
他對身邊的陳有才說了一句：“回去跟大哥說，定了吧。”
婚期定在二月十八，黃道吉日。
婚禮在南京都督府舉行，沒有大操大辦，沒有鋪張浪費。陸錚不喜奢華，張謇也是務實之人。請柬發了兩百多份，來的除了江蘇軍政要員，還有張謇在南通。上海的商界朋友。
婚禮當天，都督府張燈結綵，院子裡搭了喜棚。紅燈籠從大門一路掛到二堂，映得滿院通紅。陸錚穿著一身簇新的藏青色軍裝，腰佩指揮刀，胸口別了一朵紅花。張幼卿鳳冠霞帔，由張家的長輩從南通送來。花轎抬進都督府大門時，鞭炮齊鳴，鼓樂喧天。
拜堂的儀式是張謇定的，中規中矩——一拜天地，二拜高堂。陸錚的父母早已過世，高堂的位置空著，只對著牌位鞠了三個躬。夫妻對拜，兩人面對面，深深鞠躬。張幼卿的鳳冠垂下的珠簾輕輕晃動，遮住了她紅彤彤的臉。
吳佩孚站在賓客席的第一排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眶微微泛紅。他想起在小站的時候，陸錚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哨官，意氣風發，滿腦子都是練兵。打仗。出人頭地。一轉眼，他已經是一方諸侯了，今天又成了新郎官。日子過得真快。
陳有才站在後面，咧著嘴傻笑，眼眶也紅了。李二虎更直接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一個勁兒嘟囔著“師長終於成家了”，被旁邊的人推了好幾次才忍住沒哭出聲來。
酒席擺了二十桌，菜是張謇定的，淮揚菜的底子，清淡雅緻。陸錚挨桌敬酒，喝了不少，臉微微泛紅。他沒有用白水代替，每一杯都是真酒。今天高興，破例了。
席間，張謇拉著陸錚的手，當眾說了一句話。“陸都督，幼卿是我看著長大的。她父母早逝，一直跟著我。我把她交給你了。她是好孩子，你也是好男兒。你們在一起，家和萬事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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