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四川戰事1916年2月中旬至3月，四川。
曹錕的部隊從湖北宜昌出發，分水陸兩路西進。水路走長江，船隻滿載士兵和輜重，逆流而上；陸路走岸邊的棧道，步兵列隊行軍。四萬大軍，浩浩蕩蕩，綿延數十里。但進軍的節奏，比曹錕預想的要慢得多。
裝備精良的北洋軍遇到的第一道坎，不是蔡鍔的護國軍，是蜀道之難。兩岸懸崖峭壁，江水湍急，縴夫在岸上拉縴，一步一叩首，幾天也走不出多遠。陸路更慘，棧道年久失修，有些路段只能單人透過，輜重車輛根本過不去。有的地方山體滑坡，道路中斷，不得不停下來等工兵開路；有的地方濃霧瀰漫，伸手不見五指，不敢貿然前進。
2月下旬，曹錕的先頭部隊終於抵達四川邊境，與護國軍有了第一次接觸。不是大戰，是小規模的偵察和試探。護國軍的斥候在山上放冷槍，打中了就撤，北洋軍追不上。晚上偷襲營地，扔幾顆手榴彈就跑，等北洋軍整隊出擊，人已經消失在夜色中了。
曹錕站在一個小山頭上，舉著望遠鏡。他身後是北洋軍的陣地——戰壕。鐵絲網。機槍巢，層層疊疊。士兵們趴在戰壕裡，精神高度緊張。前方是護國軍的陣地，山上山下密林叢生，看不清虛實。
“報告司令，偵察連抓了幾個俘虜。說是蔡鍔的主力就在前面，大約一萬人。”
曹錕放下望遠鏡。“一萬人？四萬打一萬，穩贏。但我們不打。”
“不打？”
“打陣地戰，我們穩贏。但蔡鍔不會跟我們打陣地戰。他會退，退到山裡，退到我們追不上的地方。然後趁我們不注意，再打回來。這是游擊戰，不是陣地戰。”
3月上旬，雙方在瀘州。納溪一帶終於打了一場像樣的仗。
北洋軍第三師一團在納溪城外遭遇了護國軍的主力。護國軍約三千人，據守在城外的一座山頭上，依託樹木和岩石構築工事。北洋軍先頭部隊約一千人，奉命奪取山頭。進攻在清晨開始，炮火準備持續了半個時辰，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在護國軍的陣地上，硝煙瀰漫，碎石橫飛。炮火延伸後，北洋軍步兵端著刺刀往上衝。
護國軍的還擊非常頑強。他們趴在岩石後面。樹根下面，利用每一處地形作掩護，等北洋軍衝到半山腰，機槍。步槍。手榴彈一起開火。北洋軍的衝鋒隊伍被壓制在半山腰，進退兩難。有人中彈倒下，順著山坡往下滾；有人趴在地上，頭都不敢抬。
曹錕在前線指揮部裡接到戰報，面色平靜。
“傷亡多少？”
“陣亡三十餘人，傷近百人。”
“護國軍呢？”
“不清楚。他們的陣地隱蔽得好，看不出傷亡。”
曹錕放下電話，對身邊的參謀長說了四個字：“停止進攻。”
“司令，我們不打了？”
“不打了。退下來，休整。”
雙方在瀘州。納溪一帶反覆爭奪，打了拉鋸戰。
北洋軍裝備精良，火炮多，彈藥足，正面進攻優勢明顯。但護國軍不跟他們打正面，白天騷擾，晚上偷襲，專挑後勤補給線動手，打一槍換一個地方。北洋軍進，他們退；北洋軍駐，他們擾；北洋軍疲，他們打。
每天都有人死。不是大戰，是小打小鬧。一個哨兵晚上被摸哨了，一支巡邏隊踩了地雷了，送彈藥的車隊被伏擊了。這些小小的戰鬥，一天也不停。北洋軍計程車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沉下去。
3月中旬，曹錕下令全線停止進攻，在瀘州以北建立防線，轉入防禦。他對部下說：“我們不打了。等。等蔡鍔來打我們。他來打，我們守；他走了，我們不追。”
參謀長愣了。“司令，大總統催著我們進攻，說要在三個月內平定四川。”
曹錕看了參謀長一眼。“大總統在幾千里外的北京，他知道這裡是什麼地形？愚公移山還要子孫幫忙，我能一口把蔡鍔吞了？他要催，讓他自己來打。”
訊息傳到南京，已經是3月下旬了。陸錚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擺著一份剛送來的戰報。戰報上寫著——四川前線，北洋軍與護國軍激戰月餘，傷亡數千，進展緩慢，陷入對峙。
吳佩孚端著茶杯，看著陸錚。“三弟，曹錕這是在執行你的‘悠著打’策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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