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廣東的暗線1918年1月上旬，廣州。
陳有才站在沙面租界維多利亞賓館的窗前，望著珠江對岸的廣州城。江面上霧氣瀰漫，幾艘外國軍艦靜靜地泊在碼頭旁，炮塔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這是他在廣州的第三個月了。表面上是江蘇商界的商務代表，暗地裡，他有一條更重要的使命——在廣東織一張網。
三個月前，陸錚在南京交給他的任務只有一句話：“廣東是護法的核心，也是分裂的口子。孫中山。陸榮廷。陳炯明。許崇智，誰也壓不住誰。你給我進去，找到那些不得志的人，把他們變成我們的人。”
孫中山的大元帥府在廣州已經運作了大半年。北伐的口號喊得震天響，可部隊始終出不了廣東。桂系的陸榮廷把持著軍政大權，閩浙聯軍又佔著潮汕一帶。孫中山調不動桂軍，自己的粵軍又被陳炯明攥在手裡，處處掣肘。陳炯明是粵軍總司令，手裡有幾萬人的部隊，但他在護法問題上跟孫中山不是一條心——他主張“聯省自治”，不願意跟著孫中山北伐。孫中山對他的猜忌越來越深，兩人的裂痕也越來越大。
許崇智是粵軍第二軍軍長，早年是孫中山的忠實追隨者，護法戰爭初期立過戰功。但陳炯明排擠他，陸榮廷不信任他，他在粵軍中地位尷尬，手下的部隊被一分為二，真正能調動的兵力不過幾千人。
這些矛盾，陳有才花了三個月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陳先生，人到了。”秘書推門進來，壓低聲音。
陳有才轉過身，整了整衣領。來的人姓林，三十出頭，穿著軍裝，眼神精明。他是陳炯明粵軍總部的一個副官，手裡掌握著粵軍各部的編制。裝備。駐防情況，對陳炯明的作戰計劃也一清二楚。此人對陳炯明的保守不滿，一心想出頭，卻一直得不到重用。
陳有才請他在沙發上坐下，親手給他倒了杯茶。
“林副官，你們粵軍最近有什麼動靜？”
林副官接過茶杯，沒喝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陳炯明要跟陸榮廷聯手，把孫中山架空。他已經跟桂系的人談了好幾輪，條件都談得差不多了——孫中山北伐，粵軍不出兵；桂軍幫陳炯明穩住廣東地盤，陳炯明幫桂軍對付湖南的北洋軍。兩人各取所需，孫中山被晾在一邊。”
陳有才心裡暗暗一驚。這個訊息夠勁爆，比一份軍火清單值錢多了。
“孫先生知道嗎？”
“應該不知道。孫先生身邊的人都是他的親信，陳炯明插不進手。但陳炯明也不傻，他不會公開跟孫中山翻臉。他要的是慢慢架空，等孫中山發現的時候，已經沒有退路了。”林副官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陳先生，我在粵軍幹了這麼多年，陳炯明不會重用我。他想讓我去帶輜重營，我不想去。您看，能不能幫我引薦給陸督軍？”
陳有才沒有馬上回答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林副官這種人，用得好了是一把尖刀，用不好就是一顆定時炸彈。他需要考驗，需要磨合，不能輕易答應。
“林副官，你先安心在粵軍待著。等時機到了，我會安排你見陸督軍。現在你要做的，是把粵軍的動向隨時報給我。你放心，陸督軍不會虧待自己人。”
林副官連連點頭，喝乾了杯子裡的茶，起身告辭。
陳有才送走他，回到桌前，翻開筆記本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下了一行字：“粵軍內部，陳炯明與孫中山裂痕加深。陳炯明與陸榮廷聯手架空孫中山，孫中山處境艱難。”
傍晚時分，另一個接頭人到了。
來的人姓葉，是許崇智的副官，三十七八歲，在粵軍裡待了十幾年，從士兵一路幹到副官。他跟著許崇智打過不少仗，對許崇智忠心耿耿。許崇智被排擠，手下部隊縮編，他這個副官也成了閒人。他對粵軍高層的不滿是明面上的，誰都能看得出來。陳有才通過幾箇中間人才跟他搭上線，見面地點約在沙面的一家西餐廳。
葉副官穿著一件半舊的中山裝，頭髮亂糟糟的，面容憔悴。他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氣喝了半杯，放下杯子，看著陳有才。
“陳先生，許軍長在粵軍裡待不下去了。陳炯明不放權，陸榮廷不信任，孫先生想用他又不敢用。他手裡能調動的兵不到兩千，連一個旅都湊不齊。這樣的日子，過一天算一天。”
陳有才沒有搭話。許崇智在粵軍中被邊緣化，他心裡有數。但許崇智不是普通人，他在粵軍中資歷深。人脈廣，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舊部。如果能把他拉過來，江蘇就在廣東紮下了一根釘子。
“許軍長對江蘇有什麼看法？”
葉副官放下咖啡杯，目光閃了一下。“許軍長說，陸督軍是北洋中最有作為的。他在江蘇辦的實業。軍校。兵工廠，都是實幹。不像有些人，只會爭權奪利。許軍長還說，如果有一天他在廣東待不下去了，想去江蘇投奔陸督軍。”
陳有才點了點頭。“許軍長的意思，我會轉告陸督軍。請葉副官轉告許軍長——江蘇的大門，隨時為他敞開。在廣東的日子，讓他多保重，養精蓄銳，等待機會。”
深夜，陳有才坐在賓館房間裡，把今天得到的資訊彙總成一份密報。粵軍內部不是鐵板一塊，孫中山和陳炯明的矛盾隨時可能爆發。陳炯明跟桂系聯手，孫中山被架空，護法軍政府的內部分裂只是時間問題。許崇智是粵軍元老，在軍中威望很高，手下有一批舊部可用。如果能爭取過來，對江蘇在廣東的佈局至關重要。
他提起筆，把密報一頁一頁寫清楚，裝進防水油紙袋，封好口，叫來負責傳遞情報的交通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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