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對德宣戰問題1917年1月，北京。
府院之爭還沒吵出結果，一個新的問題又從天而降——德國宣佈無限制潛艇戰。
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，在世界各國炸開了。無限制潛艇戰意味著德國潛艇將在不事先警告的情況下，擊沉任何開往協約國港口的船隻。美國首先坐不住了。總統威爾遜在國會發表演說，痛斥德國的“海盜行為”，並於2月宣佈對德斷交。
3月，美國向中國發出照會，希望中國加入協約國陣營，對德宣戰。美國人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——共同維護世界和平，共同打擊德國的侵略行為。他們的真實意圖用一個詞就能概括：利益。一個站到勝利者一邊的中國，可以為美國在遠東的佈局提供多少便利？
日本跳得比美國還高。他們對美國拉攏中國這件事又氣又急——氣的是美國越過了日本直接和中國打交道，急的是如果中國不聽日本的話站到了美國那邊，日本在華的既得利益就會受損。他們一面透過外交渠道向北京政府施壓，一面向段祺瑞遞出橄欖枝。承諾很誘人——提供鉅額貸款，幫助中國擴充軍備，歸還部分山東主權。條件只有一個：中國對德宣戰，但必須先跟日本協調立場。
段祺瑞動心了。他不在乎誰拉攏他，在乎的是誰能給他槍和錢。日本的貸款能武裝他的軍隊，能鞏固他的權力，能讓他徹底壓倒黎元洪。至於德國會怎麼反應，協約國會不會贏，他不在乎。他只看眼前。
3月中旬，段祺瑞在國務院會議上提出對德宣戰案。
黎元洪坐在總統府的書房裡，面前攤著段祺瑞送來的宣戰案檔案。他看了一遍，放下，再拿起來，再看一遍。反覆幾次之後，他把檔案扔到桌上，對身邊的幕僚說了一句話。
“不能宣戰。”
黎元洪的理由也很現實——中國積貧積弱，連自己的內亂都擺不平，哪有資格摻和列強的世界大戰？德國潛艇再厲害，能炸到中國來嗎？協約國贏了，中國能分到什麼紅利？萬一德國贏了呢？德國在山東的勢力雖然被日本取代了，但在中國還有別的利益。宣戰就是跟德國徹底翻臉，列強面前兩頭不討好。段祺瑞要宣戰，不是為國家好，是為他自己好。拿日本的貸款擴充段家的兵，他想幹嘛？
訊息傳到南京，陸錚正在都督府的書房裡看報紙。陳有才把北京的密報遞過來時補了一句：“師長，國務院和總統府又吵起來了。這回是為了對德宣戰。段祺瑞要打，黎元洪不打，兩個人各不相讓。”
陸錚接過密報。北京的訊息在這個敏感時刻顯得格外扎眼——段祺瑞在國務院會議上態度強硬，說“中國若不參戰，將失去戰後和會發言權”。他這話不是說給黎元洪聽的，是說給想從日本拿軍火貸款的心腹聽的。他的主張是政治掛帥，為了爭取戰後話語權和拿到日本的貸款和軍火，什麼都有可能。
黎元洪的主張是另一條路子——中國應以和平中立為立場，不當任何一方的棋子。他私下對親信說：“段祺瑞要宣戰，不是為了國家，是為了借日本的錢來擴充軍隊。這樣的人，我不放心。一旦他拿到日本的貸款，我和國會就徹底沒有說話的餘地了。”
陸錚仔仔細細看完密報，遞給吳佩孚。
“大哥，你看看吧。黎元洪和段祺瑞又翻臉了。這回是對德宣戰。段祺瑞要打，黎元洪要守。表面是外交之爭，骨子裡還是府院之爭。”
吳佩孚看完密報，沉吟半晌。
“三弟，你覺得誰說得對？”
陸錚沒有直接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用蓋子慢慢撥著茶沫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那杯龍井已經涼了，他卻覺得剛好。
“都不全對。段祺瑞要宣戰，動機不純。拿日本人的錢，早晚要還。借錢是借，借槍是借，借多了，脖子就軟了。黎元洪要中立，理想不差，但他守不住。列強拉你入局，你不想入也得入。想中立？問過日本人沒有？問過美國人沒有？”
吳佩孚沉默了片刻。“那你呢？你怎麼看？”
陸錚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不反對宣戰，也不贊成宣戰。打仗是中國的事，不是日本的事。如果宣戰是為了國家利益，我贊成；如果宣戰是為了個人野心，我反對。段祺瑞要宣戰是真的想打仗嗎？他要的是日本的貸款和軍火。黎元洪要中立是真的熱愛和平嗎？他怕段祺瑞借外援壯大自己的實力。兩個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盤，沒人為國家想。讓他們爭吧，我們看著就好。不管是宣戰還是中立，江蘇不會變。”
陳有才忍不住插了一句嘴。“師長，如果以後真的對德宣戰了，咱們怎麼辦？”
陸錚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
“真的宣戰了，我們執行命令。江蘇的軍隊，歸中央調遣。但有一條——打仗不能傷及江蘇百姓。誰要是藉著打仗的名義在江蘇胡來，我不管他是國務院的還是總統府的，都不行。”
3月下旬，北京的府院之爭愈演愈烈。
段祺瑞在國務院會議上強行透過對德宣戰案，送交總統府要求蓋印。黎元洪拒絕簽字，說“宣戰是重大國策，必須經國會審議”。國會里各派勢力盤根錯節，宣戰案能不能過，誰也沒底。段祺瑞氣得拍了桌子，說“總統不懂外交”。黎元洪的秘書長回了一句“總理不懂憲法”。兩個人徹底撕破臉了。
國務院的人說總統府違法，總統府的人說國務院專權。兩邊的幕僚在公開場合互相指摘，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刊登雙方的言論，唯恐天下不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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