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兩面下注6月下旬,徐州。暑氣蒸騰,津浦鐵路兩側的田野被太陽烤得發白。張勳的辮子軍正在集結,等著執行那道等了二十年的命令。
陸錚接到張勳的正式通報,“張大帥即將率軍北上,匡扶清室。請江蘇都督屆時通電響應,共襄盛舉。”通電報文寫得很長,駢四儷六,辭藻華麗,說“國不可一日無君”,“共和不適合中國國情”,“只有復辟大清,才能救百姓於水火”。陸錚看完了,放在桌上,沉默了片刻。
“大哥,張勳真的要動手了。他讓我通電響應。”
吳佩孚沉吟道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通電不能發。”陸錚站起來,在書房裡踱了兩步。“我還不想被人當成復辟派。但也不能完全不理。派個人去徐州,說是‘祝賀’他北上。名義上是祝賀,實際上就是虛應故事。”
“派誰去?”
“讓趙德勝去吧。他是旅長,級別夠,不會顯得不尊重。又不是我親自去,留有餘地。他到了徐州,就說是支援復辟。至於支援到什麼程度,由他自己掌握。話說得漂亮一點,事做得含糊一點就行了。”陸錚又想了想。“給段祺瑞那邊也要再加一道保險。派陳有才去天津,見梁啟超。李經羲他們。告訴他,江蘇不支援復辟,願意配合討逆。話說清楚,態度明確,不要含糊。”
吳佩孚有點擔心。“三弟,兩邊都派人,兩邊都表態。萬一走漏了訊息——”
“不會。”陸錚揮了一下手。“張勳那邊的人,名義上是‘祝賀’。段祺瑞那邊的人,是秘密聯絡。兩條線走不同的路,用不同的人,辦不同的事。就算走漏了,也只是某一邊的訊息。兩邊都走漏了,那才是真麻煩。”
6月底,徐州。趙德勝奉命北上。
他帶著陸錚的親筆信和幾車禮物到了徐州。張勳接見了他,留著大辮子,穿著清朝的袍褂,不是軍裝。
“陸都督有心了。”張勳把信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,笑得很開心。“請趙旅長轉告陸都督——待我進了京,復了大清,兩江總督就是他的。五省巡撫,全歸他節制。”
趙德勝按陸錚交代的,話說得很漂亮。“張大帥放心,陸都督說了,復辟是大勢所趨,江蘇一定支援。”
張勳更高興了。“好!好!好!有陸都督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臨別時還給陸錚送了一把古劍,說是“祖傳之物”,請趙德勝帶回南京。
與此同時,天津。陳有才秘密約見了梁啟超。李經羲。梁啟超是袁世凱稱帝時的反袁先鋒,民國的思想領袖,文章寫得天花亂墜,說話也極具感染力。他不贊成復辟,也從骨子裡看不起張勳這種“拖著辮子的遺老”。陳有才跟他見了幾次面,表面上談學問,實際上交換了對時局的看法。
“梁先生,我們師長讓我轉告您——江蘇不支援復辟,不會為張勳站臺。如果段總理起兵討逆,江蘇一定配合。”
梁啟超推了推眼鏡,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江蘇來客,目光有些複雜。
“陸都督年紀輕輕,倒是看得長遠。請轉告陸都督——張勳倒行逆施,復辟必敗。段總理已經聯絡了各省,不日將在天津誓師討逆。到時候,還請江蘇助一臂之力。”
“梁先生放心。陸都督說了,討逆是為了維護共和,江蘇絕不缺席。”
李經羲是李鴻章的侄子,北洋的老人,在政壇人脈深厚。他也不贊成復辟,認為張勳是在“找死”。他說得很直接,語氣裡帶著老官僚的世故。“張勳想復辟大清,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。他一個人拖著一根辮子,以為辮子能拴住時代?笑話。你們師長不去徐州是對的。去了,以後就是復辟同黨;不去,現在得罪張勳,總比以後被全國人罵強。”
陳有才把天津之行的見聞一五一十地記在心裡,回去向陸錚當面彙報。
6月底,南京。陸錚坐在書房裡聽陳有才彙報天津之行的情況。
“師長,梁啟超先生說復辟必敗,段總理已經著手組織討逆軍。李經羲先生說張勳是在找死,大清都亡了,他一個人拖著一根辮子,成不了氣候。”
陸錚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他把張勳送的那把古劍放在桌上,拔出來看了一眼——劍身暗沉沉的,沒什麼光澤,大概在張勳家擺了十幾二十年,從未出過鞘。就像張勳本人,拖著一根辮子,活在一個早就死了的時代裡。
“大哥,你說張勳能成事嗎?”
吳佩孚搖了搖頭。“他手裡只有三萬辮子兵,段祺瑞和馮國璋加起來十幾萬人。他一進北京,就會成為眾矢之的。各省都督都通電反對復辟。列強也不會承認他。他走的是死路,只是他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既然他要走死路,我們就不要陪葬。”陸錚收劍入鞘,拿在手裡,劍鞘很涼。“趙德勝去徐州‘祝賀’了,陳有才去天津聯絡討逆了。張勳那邊要打點,段祺瑞那邊要配合。兩邊都下了注,哪邊贏都輸不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