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收編潰兵1917年11月中旬，湘西沅陵。
李二虎站在城北高地上，俯瞰著腳下的沅水。江水渾濁，裹挾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，緩緩向東流去。對岸的山坡上，幾縷炊煙從破敗的村舍間升起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孤寂。湘西剿匪已經將近一個月了，十幾股土匪被剿滅，七八座縣城被江蘇軍控制，商路正在恢復。但李二虎心裡清楚，真正的威脅不是那些烏合之眾的土匪，而是散佈在湘西各地的潰兵。
護法軍與北洋軍在湖南中部拉鋸了三個多月，雙方的部隊都有潰散。有的被打散了找不著隊伍，有的不願再打仗擅自離隊，有的部隊被打殘後建制散失，官兵各自逃命。這些人手裡有槍，有作戰經驗，有些人甚至帶著機槍和迫擊炮。他們三五成群，流竄在湘西。湘南的山區裡，今天在這裡搶糧食，明天在那裡劫商隊。他們沒有統一的指揮，但破壞力比土匪大得多。
“旅座，偵察連抓了幾個潰兵，是北洋軍第八師的。”副官跑上來，氣喘吁吁。
李二虎轉過身。“帶上來。”
三個潰兵被押上來，衣衫襤褸，滿臉灰塵。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，自稱是北洋軍第八師某團的一個連長，姓趙，河北人。他低著頭，不敢看李二虎。
“你們有多少人？”李二虎問。
趙連長猶豫了一下。“報告長官，我們這一股有一百多人，都散在附近的山裡。弟兄們不想打仗了，也回不了老家，只能在山裡混日子。有吃的就吃，沒吃的就搶。”
李二虎又問：“有槍嗎？”
“有。每人一支漢陽造，還有兩挺機槍。”
李二虎沉默了片刻。一百多人，兩挺機槍，這股潰兵的裝備不差。如果能收編過來，既能補充兵力，又能消除隱患。
“你回去，告訴你們的人——江蘇軍收編潰兵，願意來的，發餉，換裝，編入正規部隊，不追究過去的事。不願意來的，交槍，發路費，遣散回家。但要是不來也不交槍，繼續在山裡當土匪，我派兵清剿，到時候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趙連長抬起頭，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。“長官，說話算話？”
李二虎瞪了他一眼。“我李二虎說話，一口唾沫一個釘。”
收編潰兵的工作，從這天就開始了。
李二虎把三個團長叫來，在指揮部裡部署了具體方案。第一團負責沅陵以北地區，第二團負責辰谿。瀘溪一帶，第三團負責永綏。保靖方向。各團派出小股部隊在轄區內搜尋，遇到潰兵先勸降，勸降不成再包圍，包圍之後再勸降。能用嘴解決的，絕不動槍。願意接受收編的，收繳舊槍，換髮江蘇軍的毛瑟步槍，一律發三個月餉銀作為安家費；編入補充團，重新訓練；軍官按原職級安排，不降級，不歧視。不願意當兵的，繳槍，發路費，遣散回原籍，登記造冊，以後不得再入湘西。
命令一下，各團立刻行動起來。
頭幾天，收編工作進行得不太順利。潰兵們對江蘇軍不信任，怕繳了槍就被殺，怕編入部隊後被當成炮灰。有的潰兵一聽收編就跑了，鑽進深山老林，跟搜捕部隊玩捉迷藏。
李二虎改變了策略。他讓人在各處張貼告示，大意為：“江蘇軍收編潰兵，來者不拒。繳槍不殺，發餉換裝。軍官原職留用，士兵一視同仁。願意回家者，發給路費。如繼續為匪，必予痛剿。”同時，他讓已經投誠的潰兵回去做宣傳，用親身經歷說服那些還在觀望的人。這一招很有效。那些投誠的潰兵現身說法，說江蘇軍說話算話，不但沒殺他們，還發了新軍裝。新槍，吃的比在北洋軍時還好。訊息傳開，越來越多潰兵從藏身的山洞裡走出來，主動到江蘇軍的營地投誠。
到11月中旬，收編的潰兵已超過兩千人。其中北洋軍散兵佔了六成，護法軍潰兵佔了四成。他們來自不同的部隊，操著不同的口音，但有一個共同點——都不想再打仗了。李二虎從這些潰兵中挑出精壯者一千八百人，編成兩個補充團。第一補充團以原北洋軍官兵為主，團長由投誠的原北洋軍某團副團長擔任；第二補充團以原護法軍官兵為主，團長由李二虎從自己的老部下中選派。其餘不願當兵的，繳了槍，發了路費，遣散回原籍。
收編工作還在繼續，潰兵仍在陸續投誠。兩個補充團很快就滿員了，李二虎向南京發電報彙報情況。
“師長，湘西潰兵收編工作進展順利。目前已收編潰兵兩千餘人，其中精壯者一千八百人編成兩個補充團，已換裝整訓。其餘遣散。各團繼續搜尋殘匪。湘西局勢可控。”
訊息傳到南京，陸錚正在督軍署書房裡看檔案。陳有才把李二虎的電報送進來，他接過去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。
“大哥，李二虎在湘西收編了將近兩千潰兵，編了兩個補充團。加上原來的五千人，湘西的兵力已經七千了。”
吳佩孚接過電報，看了一遍。“三弟，那些潰兵靠得住嗎？北洋軍和護法軍的人都有，操著不同的口音，各懷心思。萬一鬧起事來，不好收拾。”
陸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慢嚥下去。“靠不靠得住，看你怎麼帶。北洋軍。護法軍的兵，都是窮苦人出身，為了吃飽飯才當兵。誰給他們發餉。發槍，讓他們吃飽穿暖，他們就聽誰的。至於什麼北洋。護法，他們不在乎。李二虎這些年跟我，會帶兵，那些潰兵到了他手裡，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感化。”他放下茶杯，沉吟片刻。“再說了，湘西現在是我們的地盤，李二虎手裡有七千精兵，加上原來的五千人，他在湘西已經無敵手了。北洋軍顧不上他，護法軍管不著他，譚延闓更不敢動他。他可以在湘西放開手腳幹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七千人，糧餉從哪裡來？江蘇財政雖然寬裕，但要多養這七千張嘴，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”
“湘西有礦。湘西的銻礦。汞礦，都是值錢的東西。我們跟譚延闓簽了草約，礦業權在我們手裡。開礦賺了錢，養幾千兵綽綽有餘。再說了，湘西的商路通了，稅收也會增加。以商養軍，以軍護商，這才是長久之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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