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陸錚的反制1918年7月上旬,南京。
段祺瑞的報復措施實施半個月後,江蘇的財政狀況確實緊張了一些。撥款減半,鐵路暫緩,省庫的收入少了,支出卻沒減。軍餉要發,公務員的俸祿要發,剿匪的經費不能斷,學校的錢不能省。財政廳長急得嘴角起了泡,天天往督軍署跑。
陸錚不急。他在等,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。
7月5日,江蘇督軍署以“剿匪緊急。水利待修”為由,正式行文財政部,宣佈“江蘇本年度應上解中央稅款,暫緩繳納,留作本省剿匪及水利建設之用。待剿匪事畢。水利完工後,再行補繳。”
檔案送到北京,財政部的人傻了眼。上解中央稅款,是各省的法定義務。江蘇暫緩繳納,不是不給,是“以後給”。以後是什麼時候?剿匪什麼時候算完?水利什麼時候算修好?全由陸錚說了算。
財政總長不敢做主,把檔案送到了段祺瑞的辦公桌上。
段祺瑞看著那份檔案,臉色鐵青。這不是暫緩繳納,這是抗命。這是陸錚在向他宣戰。他拿起筆,想批“嚴令江蘇立即繳納”,手卻懸在半空中,落不下去。嚴令?拿什麼嚴令?派兵去收?江蘇五萬精兵,他調得動嗎?不給,他還能搶?
他把筆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陸錚這一招,打在了他的七寸上。段祺瑞沒有錢,北洋中央的財政全靠各省上解的稅款撐著。各省拖欠。截留。挪用,中央的財政早就入不敷出。如果各省都學江蘇暫緩繳納,中央連軍餉都發不出來。他打陸錚,打不疼;陸錚打他,打在了命根子上。
“總理,要不要給陸錚發電報,措辭嚴厲一些?”幕僚小心翼翼地問。
段祺瑞擺了擺手。“沒用的。他能發這樣的檔案,就不怕你發電報罵他。你罵他,他裝沒收到;你嚇他,他不吃這一套。電報來來回回,不過是浪費時間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段祺瑞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了一句話。“等。等馮國璋下臺,等我騰出手來。現在不是跟陸錚翻臉的時候。”
南京,督軍署。
江蘇暫緩上解中央稅款的訊息傳出後,各省督軍反應不一。江西陳光遠第一個跟進,宣佈“江西本年度稅款暫緩上解,留作本省軍政開支”。安徽倪嗣沖沒有公開表態,但私下對親信說:“陸錚這招高。段總理拿他沒辦法。”浙江楊善德不動聲色,既不發難也不反對。福建李厚基在觀望,但心裡已經在盤算:江蘇能暫緩,福建能不能?
陸錚坐在書房裡,聽著陳有才彙報各省的反應。他的表情始終平靜,像一潭不見底的水。段祺瑞卡他的脖子,他就卡段祺瑞的命脈。撥款減半,鐵路暫緩,影響的是江蘇的發展速度。但暫緩上解中央稅款,影響的是段祺瑞的生存根基。沒有錢,他拿什麼打仗?沒有錢,他拿什麼籠絡各省督軍?沒有錢,他這個國務總理還能當多久?
吳佩孚端著一杯新沏的龍井走進來,放在桌上,在對面坐下。
“三弟,段祺瑞沒動靜。他沒發電報來罵我們,也沒派兵來嚇我們。他在忍。”
陸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“他當然要忍。他現在顧不上我們。馮國璋還在總統府裡跟他唱對臺戲,護法軍還在南方鬧,各省督軍各懷心思。他要是再跟我們翻臉,腹背受敵,他這個總理就真的當不下去了。所以他只能忍。忍到他把馮國璋壓下去,忍到他把護法軍打垮,再回頭收拾我們。”
吳佩孚問了一句:“他要是忍過去了呢?如果他真的壓倒了馮國璋,打垮了護法軍,我們怎麼辦?”
陸錚放下茶杯,走到窗前。院子裡的陽光很烈,照在青石板路上,白晃晃的。蟬叫聲一陣高過一陣,像在催促什麼。
“他壓不倒馮國璋,也打不垮護法軍。武力統一打了一年多,北洋軍的傷亡數字你比我清楚。再打下去,不用護法軍動手,北洋自己就垮了。段祺瑞這條路,走不通。不是他不夠強,是他的路走錯了。我們在做的,是對的事。對的事,不怕他忍過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