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轉向英美1918年8月上旬，南京。
日本領事藤田在督軍署碰了一鼻子灰的訊息，當天就傳遍了南京的外交圈。英國人翟比斯和美國人斯通幾乎是前後腳遞進了拜帖。這兩位在南京已經待了不少日子，等的就是這一刻。日本人施壓，就是他們的機會。陸錚沒有拒絕日本人，但也沒有讓步。這說明他不是誰的附庸，是可以合作的物件。而合作，正是英國人最擅長的事。
8月5日，翟比斯再次走進江蘇督軍署。
這一次，他帶的不是口頭問候，是一份實實在在的合同草案。英國滙豐銀行聯合幾家英資洋行，擬向江蘇提供一筆三百萬英鎊的長期貸款，年息五釐，期限十年，用於修建南京至上海的鐵路複線，以及徐州至海州的運煤專線。合同條款比日本人開出的寬鬆得多，沒有政治附加條件，不要求駐軍，不要求顧問，不要求特殊權益。抵押品是鐵路運營收益，不是稅收主權。
“陸督軍，這是滙豐銀行的初步方案。如果貴方同意，資金可在三個月內到位。”翟比斯把合同草案遞過來，笑容裡帶著英國人特有的那種恰到好處的自信。
陸錚接過檔案，一頁一頁地翻看。每一條都看得很仔細。英國人確實比日本人講究吃相，條款寬鬆，條件合理，沒有那些讓人不舒服的政治附加條款。但寬鬆不等於沒有算計。英國人投資江蘇的鐵路，鐵路通了，他們的商品就能從上海港更快地運往內地。這是一筆長線買賣，英國人看中的不是利息，是江蘇市場的門戶。
“翟比斯先生，貸款方案我原則上同意。具體條款，讓財政廳與滙豐銀行細談。但我還有一個想法。”陸錚放下檔案，看著翟比斯的眼睛。“江蘇不只要修鐵路，還要開礦。湘西的銻礦。江蘇本地的煤礦，都需要外資合作開發。英國有技術，有資本，江蘇有資源，有市場。合則兩利。不知道英國方面有沒有興趣？”
翟比斯的眼睛亮了起來。礦產開發比鐵路投資的回報更高，風險也更大。陸錚主動提出合作，說明他是真心想跟英國長期合作，不是臨時抱佛腳。
“陸督軍，這個提議很好。我回去後，一定向公使報告。”
美國人來得比英國人更直接。
8月7日，斯通帶著一位美國工程師再次到訪。美國人的想法跟英國人不太一樣。英國人想修鐵路，美國人想開工廠。他們在江蘇看到的不只是一條鐵路，是一整個尚未開發的工業市場。
“陸督軍，這是亨利先生，美國通用電氣公司的代表。他想在江蘇投資建一家發電裝置廠。”
斯通的開場白讓陸錚吃了一驚。發電裝置是工業的核心，通用電氣是美國最大的電氣公司。他們來江蘇建廠，說明美國商界對江蘇的重視程度比他預想的更高。
亨利四十多歲，高個子，藍眼睛，說話很直接。“陸督軍，我們在上海考察了三個月，發現江蘇的工業潛力比我們預想的更大。勞動力充足，市場廣闊，交通便利。如果能在江蘇建廠，我們可以把生產成本降低三成。三成的成本優勢，在市場競爭中是決定性的。”
陸錚端著茶杯，面色平靜。“亨利先生，通用電氣想在江蘇建廠，江蘇歡迎。但有一條——工廠要用江蘇的工人，技術要教江蘇的徒弟。不能只是來組裝零件，要真正把技術留下來。”
亨利猶豫了一下。技術轉移是通用電氣的核心利益，他做不了主。但他也知道，如果不說點實在的，陸錚不會鬆口。
“陸督軍，技術轉移的事，我可以向總部報告。我個人認為，可以分階段進行。先從組裝開始，逐步過渡到零部件生產，最後實現整機國產。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五年到十年。”
陸錚放下茶杯。“五年，我等得起。”
8月上旬，南京督軍署的會議室裡，陸錚召集了財政。實業。交通等部門的負責人，開了一個專題會議。議題只有一個——如何利用英。美資本，加速江蘇的經濟建設。
“日本人卡我們的貸款，我們就找英國人。英國人不給，我們找美國人。英美都不給，我們自己幹。但現在英國人給了，美國人來了。這是機會，抓住了，江蘇就能上一個臺階。”陸錚站在長桌前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財政廳長翻開筆記本。“督軍，英國人的貸款三百萬英鎊，按現在的匯率摺合銀元約一千五百萬。這筆錢，足夠把南京到上海的鐵路複線和徐州到海州的運煤專線都修起來。剩下的，還能修幾個碼頭。”
實業廳長接話：“美國人的發電裝置廠如果落地，不光能帶動相關產業，還能培養一批技術工人。五年後，江蘇的工業水平至少能趕上上海租界。”
陸錚聽著，點了點頭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。從南京到上海，從徐州到海州，兩條鐵路像兩條動脈，將為江蘇的經濟注入新的活力。發電裝置廠更是心臟，將為江蘇的工業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。
“錢到了，廠建了，路通了。江蘇的財政就不再依賴日本人。江蘇的工業就不再受制於洋人。這才是真正的獨立。”
訊息傳到北京，段祺瑞的臉色鐵青。他在國務院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。日本人剛施壓，陸錚就轉身投了英美。這不是巧合，是預謀。他早就想好了退路，日本人正好給了他藉口。
“總理，日本公使林權助又派人來催問東南聯盟的事了。”秘書站在門口，小心翼翼地彙報。
段祺瑞停下腳步。“告訴他們，我正在處理。讓他們再等一等。”
日本人對段祺瑞的支援不是無條件的。他們需要段祺瑞維護日本在華利益，特別是山東問題和鐵路權益。如果段祺瑞連陸錚都壓不住，日本憑什麼繼續支援他？段祺瑞夾在日本人和陸錚之間，兩頭為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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