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一戰結束1918年11月11日，南京。
這一天的南京，天氣陰沉沉的，厚重的雲層壓在紫金山上，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來的樣子。秦淮河的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，畫舫收了篷，孤零零地泊在岸邊。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趕路，誰也不知道，萬里之外的法國，一場持續了四年多的戰爭，剛剛畫上了句號。
陸錚是在下午收到訊息的。
陳有才拿著一份電報跑進書房的時候，臉色白得像紙。他手裡捏著那張電報紙，指尖泛白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才把話說利索。
“督軍......德國投降了。大戰結束了。”
陸錚放下手裡的報告，接過電報。電文是北洋同鄉會上海聯絡點轉發的，原文是路透社的訊息——11月11日清晨，德國代表在法國貢比涅森林的一節火車車廂裡簽署了停戰協定。持續了四年零三個月的世界大戰，終於結束了。簽字時間是巴黎時間凌晨五點，北京時間下午一點。
陸錚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把電報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在想——這場改變了世界格局的戰爭，終於打完了。協約國贏了，同盟國輸了。德國投降了，奧匈帝國解體了，沙皇俄國早就垮了。歐洲版圖要重新畫，世界秩序要重新定。作為戰勝國的一員，中國終於有機會在國際舞臺上說幾句話了——哪怕這幾句話，很輕很輕。
吳佩孚從外面大步走進來，臉上帶著少見的急切。
“三弟，訊息確認了嗎？德國真的投降了？”
陸錚睜開眼，把電報推過去。“確認了。路透社的訊息，應該不會錯。”
吳佩孚拿起電報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“四年了。從1914年打到1918年。德國。奧匈。奧斯曼。保加利亞，全垮了。英法美贏了，但也是慘勝。歐洲打了四年，死了一千多萬人，元氣大傷。”他看著陸錚的眼睛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，“接下來，列強要重新瓜分世界了。中國是戰勝國，應該能在和會上要回點什麼。”
陸錚站起來，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世界地圖前。地圖是前年的，德屬太平洋島嶼還在，奧斯曼帝國的版圖還很完整。但現實已經不一樣了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
“大哥，你說對了一半。中國是戰勝國，但戰勝國不一定能要回東西。這個世界，從來不是靠道理說話，是靠實力。中國有實力嗎？段祺瑞的北洋軍連護法軍都打不過，二十萬兵在湖南拉鋸了一年多，寸土未進。我們的海軍，噸位不如日本一個艦隊。我們的外交官在國際上說話，有誰聽？沒有實力，戰勝國也是戰敗國的待遇。”
吳佩孚沉默了。
當天晚上，陸錚把吳佩孚。陳有才叫到書房，開了個簡短的分析會。
陸錚站在地圖前，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。他沒有畫線，只是在掌心裡輕輕地轉著那支筆。
“大戰結束了，德國垮了，奧匈散了，沙俄倒了。英法雖然贏了，但元氣大傷，幾年內緩不過來。美國是最大的贏家，威爾遜已經在喊‘十四點和平原則’了，要搞國聯，要搞民族自決。日本也是贏家，他們在山東佔了德國人的地盤，在太平洋佔了德國人的島嶼。戰後重新洗牌，他們想把這些地方都吞下去。”
吳佩孚坐在椅子上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三弟，你說巴黎和會，我們能要回山東嗎？”
陸錚把鉛筆放在桌上。
“要？拿什麼要？日本人佔了山東，會乖乖還給我們？段祺瑞借了日本人的錢，簽了《中日共同防敵軍事協定》，把東北和山東的軍事指揮權都讓出去了。我們跟日本人在一條戰壕裡打仗，打完仗，人家不走了，你還能趕？除非我們也有一支能跟日本海軍抗衡的艦隊，有一個能跟日本陸軍抗衡的軍團。但我們有嗎？沒有。所以我們要不回來，至少現在要不回來。”
陳有才站在門口，一直沒說話，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“督軍，那我們怎麼辦？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日本人佔山東？”
陸錚看著他，語氣平靜。
“不看著，能怎麼辦？跟他們打？我們打不過。跟他們談？他們沒有誠意。所以我們只能等。等英法美跟日本翻臉，等日本自己犯錯，等我們強大起來。那一天不會太遠，但也不會太近。”
他在書房裡踱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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