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巴黎和會開幕1919年1月18日,南京。
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,秦淮河結了一層薄冰,畫舫都停在了岸邊。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,呵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。督軍署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,枝幹伸向灰濛濛的天空,像無數只乾枯的手。
陸錚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份從上海發來的電報。電報是北洋同鄉會巴黎聯絡點輾轉發來的,譯出來只有短短幾行字:“1月18日,巴黎和會正式開幕。中國代表團出席,向大會提交《山東問題說帖》,要求收回德國在山東的一切權益。日本代表堅持繼承德國權益,雙方僵持。”
陳有才站在旁邊,手裡還拿著幾份剛收到的報紙。他把報紙放在桌上,翻到頭版。各家報紙的頭條都是同一個訊息——巴黎和會開幕了,中國要收回山東了。
陸錚拿起報紙,一行一行地看。他看得很慢,比平時慢得多。那些鉛字在他眼前跳動著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燃燒。
“中國要求收回山東主權,日本堅持繼承德國權益。”他放下報紙,走到窗前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“巴黎,離南京太遠了。但山東,離我們太近了。”
吳佩孚端著一杯新沏的龍井走進來,把茶放在桌上,在對面坐下。他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,眉間的川字紋深了幾分。
“三弟,巴黎和會的事,你怎麼看?中國能要回山東嗎?”
陸錚轉過身,走回桌前,沒有坐下。他雙手撐在桌沿上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落在那一堆報紙上。
“要?拿什麼要?我們在巴黎有什麼?有幾個會說洋文的外交官,有幾本寫滿法理依據的備忘錄,有幾篇慷慨激昂的演說稿。日本人有什麼?有在山東的駐軍,有在青島的艦隊,有在濟南的鐵路,有在沿線的礦場。還有段祺瑞簽的那一摞借款合同。”
他拿起那份電報,在手裡捏了捏。“紙上的道理,打不過槍炮。”
吳佩孚沉默了片刻。“三弟,你的意思是——山東要不回來了?”
陸錚放下電報。
“不好說。英美跟日本不是一條心,威爾遜要搞國聯,要民族自決,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。日本想獨吞山東,英美不會答應。最後可能是個折中——日本退一步,把膠州灣租借地還給中國,但保留鐵路和礦山的權益。名義上是中國的,實際上是日本的。”
訊息傳遍全國的速度,比電報還快。
北京的學生們走上街頭,舉著標語,喊著口號,要求“收回山東,還我青島”。上海。南京。天津。武漢,各大城市的學生紛紛響應。他們穿著學生裝,手裡舉著小旗,在寒風中站了很久。有的女學生臉凍得通紅,但眼睛裡的火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陳有才從外面回來,帶了一份南京學生遊行的傳單。傳單上印著幾個大字——“青島不能丟,山東不能亡!”字是手寫的,墨跡還沒幹透,像是剛印出來就搶到手裡了。
“督軍,南京的學生上街了。好幾千人,從金陵大學一路走到督軍署門口,喊著要收回山東。”
陸錚接過傳單,看了一遍,放下。
“學生們有熱情,這是好事。但光喊口號,要不回山東。段祺瑞把山東的路礦權抵押給了日本,那些借款合同白紙黑字,賴不掉。除非我們撕毀合同,趕走日本人。但我們撕得掉嗎?趕得走嗎?”
當天晚上,陸錚召集吳佩孚和陳有才開會。他站在地圖前,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,沒有畫線,只是在掌心裡慢慢地轉著。吳佩孚坐在椅子上,陳有才站在門口,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“巴黎和會的事,我們管不了。但國內的事,我們必須管。和會結束後,不管結果如何,中國都會有一場大風暴。如果山東要回來了,段祺瑞會說這是他借款的功勞,全國都會歡呼。如果要不回來,段祺瑞就是賣國賊,全國都會罵他。不管是歡呼還是罵,都是段祺瑞的事。”
吳佩孚問了一句:“三弟,我們呢?我們做什麼?”
“我們可以想辦法在火上澆點油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