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陸錚的輿論戰1919年2月，南京。
巴黎和會的訊息像潮水一樣湧回國內，每天都有新的動態見諸報端。顧維鈞在巴黎的演講詞，被翻譯成中文，在各大報紙上反覆刊載。“中國不能失去山東，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”——這句話傳遍了大江南北，點燃了無數人心中的怒火。但怒火燒得再旺，也燒不掉段祺瑞簽下的那些借款合同。
陸錚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最近幾天的報紙。《申報》《新聞報》《大公報》《民國日報》，每一份的頭版都在報道巴黎和會的進展，都在呼籲收回山東。但沒有一家報紙敢提段祺瑞的借款——不是不想提，是不敢提。段祺瑞還在臺上，北洋政府的新聞檢查還在運轉，誰碰誰倒黴。
“督軍，人都到了。”陳有才推門進來。
陸錚站起來，整了整衣領，走進會議室。會議室裡坐著幾個人——《江蘇日報》的主編張季鸞。《南京晚報》的社長鬍政之，還有江蘇督軍署宣傳處的幾個文職人員。這幾個人，是江蘇新聞界的核心，也是陸錚輿論戰的主將。
張季鸞是陝西人，早年留學日本，辛亥革命後在孫中山大元帥府任秘書，後來到上海辦報。他是民國新聞界公認的才子，文筆犀利，見識過人，尤擅社論。胡政之是安徽人，也是留日出身，學養深厚，新聞眼光獨到。這兩人都是陸錚透過關係請來的。他們願意來江蘇辦報，不是衝著錢，是衝著陸錚“支援言論自由”的名聲。
“諸位，今天請你們來，是有一件事要商量。”陸錚坐在主位上，目光掃過在座的人。“巴黎和會開了快一個月了，山東問題還在僵持。全國人民都在盼著收回山東，但很少有人知道，山東為什麼收不回來？不是列強不講理，是有人先把山東賣了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材料，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這是段祺瑞從民國六年到民國八年，以‘參戰’為名向日本借款的清單。西原借款。參戰借款。吉會鐵路借款。山東鐵路借款，加起來超過兩億日元。抵押品是山東的路礦權。東北的權益。中國的國家主權。這些合同，白紙黑字，賴不掉。”
張季鸞拿起材料，一頁一頁地翻看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，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地叩擊著。胡政之湊過來，也看了一遍。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陸督軍，這些材料屬實？”張季鸞問。
“屬實。合同副本。擔保書。換文，都有原件。你們可以用，但不能透露來源。”
張季鸞放下材料，沉吟了片刻。“陸督軍，揭露段祺瑞賣國借款，是新聞人的本分。但有一個問題——段祺瑞還在臺上，北洋政府有新聞檢查。我們如果在江蘇的報紙上發這些，北京那邊會不會出手干預？”
陸錚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“段祺瑞管不了江蘇。江蘇的報紙，在江蘇境內發行，他的新聞檢查夠不著。上海的報紙。天津的報紙，他還能管一管。江蘇的報紙，他管不了。你們放心寫，發出來。出了事，我兜著。”
2月10日，《江蘇日報》頭版刊發了張季鸞的社論——《賣國借款與山東問題》。文章沒有遮遮掩掩，直指段祺瑞以“參戰”為名向日本大量借款，以山東路礦權為抵押，導致中國在巴黎和會上陷入被動。社論措辭犀利，引用借款合同的具體條款——借款數額。借款時間。抵押品內容，一一羅列，無可辯駁。
文章見報當天，南京。鎮江。蘇州。無錫。常州等地的報攤被搶購一空。加印三次，還是供不應求。讀者們爭相傳閱，街頭巷尾都在議論——“段祺瑞把山東賣了！”訊息傳到上海，《申報》《新聞報》迅速轉載。傳到天津，《大公報》也轉載了。北京的學生們看到轉載的文章，群情激憤，衝出校門，要求北洋政府公佈借款合同，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。
段祺瑞在北京看到報紙，氣得把桌子拍得砰砰響。
“陸錚！他在背後捅我刀子！”
幕僚們噤若寒蟬，沒有人敢接話。段祺瑞想查封江蘇的報紙，但江蘇不是他的地盤，他管不著。想禁止轉載，但上海的報紙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，天津的報紙也不聽他的。想發聲明澄清，但借款合同白紙黑字，怎麼澄清？
揭露借款的同時，陸錚指示江蘇的報紙大力報道巴黎和會的進展，旗幟鮮明地支援收回山東。連續幾天在重要版面刊發前方訊息——顧維鈞的演說全文。中國代表團的交涉進展。英美法各國的態度。配發評論，措辭一個比一個熱烈——“山東是中國人的山東，不是日本人的山東！”“青島必須收回，膠濟鐵路必須收回，德國在山東的一切權益必須收回！”“全國人民團結起來，做中國代表團的堅強後盾！”
讀者們的愛國熱情被徹底點燃了。江蘇各地紛紛成立“國民外交後援會”，聲援巴黎和會的中國代表團，聲討段祺瑞的賣國行徑。捐款從各地湧向南京督軍署，請督軍轉交巴黎和會代表團，支援他們在國際上為國家爭權益。學生們走上街頭，舉著“收回山東”“還我青島”的標語，高喊口號。工人們也加入了遊行的隊伍，商人們捐出了大筆款項。
陸錚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次數也多了起來。他去金陵大學演講，面對數千師生，聲音洪亮而堅定。
“山東是中國人的山東，不是日本人的山東。我陸錚是軍人，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。如果有一天，國家需要我帶著江蘇的子弟兵去收復山東，我陸錚第一個上！”
掌聲雷動，經久不息。金陵大學的學生全體起立，高呼“陸督軍萬歲”！
他去參加南京商界的募捐大會，當場認捐五萬銀元。他說：“這是江蘇督軍署的一點心意，請轉交巴黎和會代表團。告訴他們，江蘇百姓是他們的後盾，中國四萬萬同胞是他們的後盾！”
商人們紛紛解囊，捐款數字直線上升。他去工廠視察，對工人們說：“你們在工廠裡做工，就是為國家出力。國家強大了，才能收回山東，才能不受洋人的欺負。”工人們聽了，幹勁倍增。
《江蘇日報》順勢推出了一系列報道——“陸錚督軍視察工廠，鼓勵工人生產救國”“陸錚督軍為山東問題捐款五萬元”“陸錚督軍表示：願率江蘇子弟兵收復山東”。這些報道，每一篇都在強化陸錚“愛國將領”的形象，每一篇都在告訴讀者：在江蘇，有一個真正關心國家命運的督軍。
訊息傳到北京，段祺瑞氣得摔了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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