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9年12月上旬,京津戰場。
直皖戰爭打了半個月,局面漸漸明朗。段祺瑞的邊防軍裝備精良,但士兵缺乏實戰經驗,打了幾仗,傷亡不小。馮國璋的直系部隊老兵多,但火力不足,也佔不到便宜。兩軍在京津之間的平原上拉鋸,今天你攻過來,明天我打回去,陣地反覆易手,屍橫遍野。
段祺瑞最頭疼的不是前線的直系部隊,是後方的牽制。直系的部隊從山東。河南兩個方向向安徽邊境移動,擺出進攻姿態。倪嗣沖的四萬主力被死死拖在安徽,不敢北上增援。段祺瑞幾次催他出兵,他都以“皖境不穩,需防直系”為由推脫。段祺瑞氣得拍桌子,但毫無辦法。
倪嗣沖的推脫,不是因為他膽小,是因為江蘇的刀架在他脖子上。徐州方向的江蘇第二師主力一直在向北推進,前鋒已經抵近安徽邊境。倪嗣沖要是敢把主力調走,陸錚就會從徐州出擊,直搗蚌埠。他賭不起。
南京,督軍署。
陸錚站在地圖前,手指在安徽的位置上點了點。吳佩孚站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一份徐州發來的電報。徐州方面的部隊已經完成了進攻準備,只等他一聲令下。
“大哥,你說倪嗣沖現在在想什麼?”陸錚問。
吳佩孚想了想。
“在想跑。直系在山東。河南壓過來,我們在徐州頂著。他兩邊都打不過,兩邊都跑不了。他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,想跑又不敢跑,想打又打不過。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。”
陸錚轉過身,走到桌前坐下。
“不急。倪嗣沖不是我們的目標,段祺瑞才是。倪嗣沖跑不跑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段祺瑞在北方打輸了,倪嗣沖就沒了靠山。到那時候,安徽就是我們說了算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大哥,第二師再往前推三十里。不要過境,不要交火,就是擺出進攻姿態。讓倪嗣沖睡不著覺就行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。
“三弟,王佔元那邊有訊息了。陳有才在湖北策反了兩個旅。一個姓趙,是王佔元手下的旅長,北洋老資格,對直系沒有好感。另一個姓孫,也是旅長,跟王佔元有舊怨,一直在找新的靠山。兩人都不公開反王佔元,但答應在關鍵時刻按兵不動。王佔元要是敢順江而下,他們就斷他後路。”
陸錚放下茶杯,目光裡閃過一絲滿意。
“陳有才辦事,我放心。湖北的棋佈好了,湘西的李二虎也該動了。給他發電報,第三旅從鄂東再往前推五十里,進至沙市以東。不要過江,不要進湖北腹地,就在江邊擺出渡江姿態。讓王佔元看看,湘西的兵不是吃素的。”
徐州前線,吳佩孚的第二師主力已經推進到安徽邊境。各旅團在指定位置展開,炮團在徐州城北高地佔領了發射陣地,炮口指向安徽方向。士兵們日夜操練,挖戰壕。築工事。擦槍。裝彈。所有人都在等命令,命令一下,就打過去。
安徽這邊,倪嗣沖坐立不安。江蘇的兵就在邊境線上,黑壓壓一片,一眼望不到頭。他每天派人去偵察,回報都說“江蘇軍無進攻跡象,但隨時可能進攻”。他不敢睡,不敢撤,不敢打。他想打電話給段祺瑞求助,又怕段祺瑞罵他膽小鬼。他想打電話給陸錚試探,又怕陸錚說他心虛。
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建議:“督軍,要不要給陸錚發個電報,問問他的意圖?”
倪嗣沖擺了擺手。
“問什麼?他要是想打,不會告訴你;他要是想談,不會把兵擺在邊境上。他現在就是在逼我,逼我先動。我動了,他就打我;我不動,他就這麼耗著我。耗到段總理輸了,我就完了。”
湖北漢口,陳有才的策反工作進展順利。兩位旅長都表達了投靠江蘇的意願,他們不公開反王佔元,但答應在關鍵時刻按兵不動。王佔元要是順江而下,他們斷後路;王佔元要是跟江蘇翻臉,他們倒戈一擊。
陳有才把兩位旅長的承諾寫成密報,派人送回南京。
陸錚看完密報,對吳佩孚說:“大哥,湖北的棋佈好了。王佔元現在不知道,他的兩個旅已經是江蘇的人了。等他知道了,一切都晚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