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孫傳芳的抉擇1919年12月中旬，保定。
段祺瑞的日子越來越難過。前線戰事膠著，邊防軍傷亡慘重，直系部隊越打越猛。他急需生力軍增援，能調動的部隊都調了，能抽的兵力都抽了。他把目光投向了孫傳芳。
孫傳芳是段祺瑞麾下最精銳的師長之一。他帶的混成旅早已擴編為陸軍第七師，一萬兩千人，裝備精良，訓練有素，是皖系在保定地區的王牌部隊。段祺瑞一直把他留在身邊，當作預備隊。現在，預備隊該上了。
命令是直接下到第七師師部的：“第七師限期三日，開赴前線，歸邊防軍第一路總指揮排程。不得延誤。”
孫傳芳站在師部的窗前，手裡捏著那份命令。冬日的陽光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軍裝上，把將星照得發亮。他的眼神很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在段祺瑞手下幹了這麼多年，從管帶到師長，段祺瑞對他不薄。但段祺瑞要打的是馮國璋，是直系，不是他孫傳芳的敵人。他的敵人，不在這裡。
“來人。”
副官推門進來。“師座。”
“給南京發電報。就說——三弟，時機已到，我將率部反正。”
南京，督軍署。陸錚收到孫傳芳的電報時，正在書房裡跟吳佩孚下棋。電報是陳有才送進來的，他看了一眼，遞給吳佩孚。
“大哥，二哥要反正了。”
吳佩孚接過電報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“三弟，二弟這顆棋子，埋了這麼久，終於要動了。段祺瑞到現在還不知道，他手裡最精銳的第七師，已經是江蘇的人了。”
陸錚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冬日的南京，陰沉沉的，看不見太陽。
“給二哥回電。就說——二哥，保重。待皖系主力與直系決戰時再倒戈，一擊致命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吳佩孚拿起筆，擬了回電。電文很簡短，但每一個字都有分量。
“二弟：時機未到。待皖系主力與直系決戰時，再舉義旗。現在請服從調令，向前線開拔。保持聯絡。”
電文發出去，陸錚站在窗前，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。光禿禿的枝幹伸向灰濛濛的天空，像無數只乾枯的手。他的二哥，要在皖系的心臟裡，做一顆定時的炸彈。
炸彈什麼時候炸？不是現在。是段祺瑞把最後的預備隊投入戰場的時候，是邊防軍打得精疲力竭的時候，是直系部隊準備總攻的時候。那時候，孫傳芳的第七師倒戈一擊，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孫傳芳收到陸錚的回電時，正在師部收拾行裝。他把電文看了一遍，燒掉。火光映在他臉上，他的眼神很亮。
“傳令下去，第七師準備開拔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。“師座，咱們真去前線？”
“去。不去，段祺瑞會起疑。到了前線，打不打，怎麼打，什麼時候打，由我們自己說了算。走。”
第七師是皖系精銳，一萬兩千人，清一色的德式裝備。部隊從保定出發，沿京漢線北上。軍車。馬隊。步兵，浩浩蕩蕩，綿延數里。沿途百姓站在路旁觀看，議論紛紛。有人說這是去打仗的，有人說這是去送死的，有人說孫師長是員猛將，他去了，戰局一定會變。
訊息傳到段祺瑞耳朵裡，他鬆了一口氣。孫傳芳終於肯出兵了。他不知道，這一萬兩千人不是去幫他打仗的，是去要他命的。
直皖戰爭還在繼續。段祺瑞把最後的預備隊投入戰場，邊防軍發起了全線進攻。直系部隊節節抵抗，兩軍在京津之間反覆拉鋸。沒有人知道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