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皖系敗亡1919年12月底，北京。
段祺瑞的馬車在潰兵中艱難穿行，從廊坊一路向北，顛簸了整整一天。車窗外的原野上，到處是丟棄的槍支彈藥。翻倒的大車。倒斃的馬匹。邊防軍計程車兵三五成群，有的往北跑，有的往東跑，有的往西跑，就是沒有人往南跑。皖系的旗幟，在這一天徹底倒下了。
十二月二十八日，段祺瑞回到北京。他沒有進國務院，直接回了自己的私宅。院子裡很安靜，僕人們噤若寒蟬，沒有人敢大聲說話。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一份已經擬好的通電稿。
幕僚站在門口，不敢進去。過了很久，段祺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沙啞而疲憊。
“發出去吧。”
通電很短，只有幾行字——“祺瑞不才，德薄能鮮，未能平息變亂，致勞諸公。茲特辭去督辦邊防事務等一切職務，歸隱田園，不問世事。惟願諸公同心同德，共濟時艱。”
電文發到各省，皖系督軍們慌了。倪嗣沖在蚌埠接到電報，手都在抖。他抓起電話想打給北京，又放下了。打過去，說什麼？段祺瑞都下臺了，他還能跟誰說話？張懷芝在濟南接到電報，沉默了很久，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：“準備通電，擁護中央。”中央是誰？馮國璋。牆倒眾人推，破鼓萬人捶。
江西陳光遠看到電報，嘴角微微翹起。他是第一個公開表態支援馮國璋的，通電措辭熱烈——“馮大總統英明神武，再造共和。江西軍民，一致擁護。”浙江盧永祥。福建李厚基也紛紛通電，擁護馮國璋。東南四省聯盟的督軍們，一個比一個積極。他們不是牆頭草，是早就看準了風向。
皖系，徹底散了。
廊坊戰場，硝煙未散。孫傳芳的第七師在戰場上收攏了潰兵，繳獲了大批武器裝備。一萬二千人的部隊，不但沒有減員，反而擴充了不少。那些從皖系潰軍中收編過來計程車兵，有的是北洋老兵，有的是新兵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不想再給段祺瑞賣命了。
“師座，部隊收攏完畢。繳獲步槍三千餘支，機槍五十餘挺，火炮二十餘門，彈藥無數。”王旅長站在孫傳芳面前，臉上帶著笑。
孫傳芳點了點頭，把目光投向南方。
“傳令下去，第七師，向南開拔。目標——南京。”
南京，督軍署。
陸錚站在地圖前，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。地圖上，廊坊的位置已經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紅圈。皖系敗了，段祺瑞下臺了，北方的事暫時告一段落。接下來，是東南的事。
陳有才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督軍，孫師長的部隊已經過了黃河，正日夜兼程南下。預計三天後抵達浦口。”
陸錚放下鉛筆，轉過身。
“準備迎接。二哥回來，不能寒酸。”
三天後，浦口碼頭。
孫傳芳的專列從北邊開來，緩緩停靠在站臺上。他跳下火車，穿著一身半舊的軍裝，風塵僕僕。廊坊的硝煙還沒有從他身上散盡，但他的眼神很亮。陸錚站在站臺上，穿著一身藏青色軍裝，腰桿挺得筆直。兩個人在站臺上對視了一眼，同時抱拳。
“三弟，我回來了。”孫傳芳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很穩。
陸錚上前一步，扶起他的手。“二哥，這些年委屈你了。以後江蘇的西線，全靠你。”
孫傳芳搖了搖頭。這些年，在段祺瑞身邊，他聽了多少閒話，受了多少委屈。每次段祺瑞開軍事會議，他坐在後排，看著那些皖系元老高談闊論。他是師長，是精銳，但在他們眼裡，他是外人。每次段祺瑞給他發命令，他都笑著接，心裡卻在想——等著，等三弟那邊準備好了，我就走。
“不委屈。值得。”
兩個人並肩走出車站，上了汽車。車子駛向南京城，穿過大街小巷，在督軍署門口停下。吳佩孚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，看見孫傳芳下車，笑了。
“二弟，回來了。”
“大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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