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0年1月上旬，徐州。
段祺瑞下野的餘波還沒散盡，安徽的天空已經陰雲密佈。倪嗣沖在蚌埠坐立不安，段祺瑞倒了，他的靠山沒了。直系的部隊從北面壓過來，江蘇的兵從東面頂上來。他四面楚歌，進退兩難。
陸錚決定不等了。
一月六日，徐州前線指揮部。吳佩孚站在巨幅地圖前，手裡拿著指揮棒。孫傳芳站在他左邊，李二虎站在他右邊。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安徽的位置上。
陸錚的命令很簡短——“攻取安徽，速戰速決。”
吳佩孚部署兵分三路。左路，孫傳芳率第七師從徐州西進，經碭山。亳州，直取阜陽。中路，吳佩孚親率第二師主力沿津浦線南下，經宿縣。固鎮，直取蚌埠。右路，李二虎率第三旅從徐州西南出擊，經渦陽。蒙城，配合中路圍攻蚌埠。三路大軍，四萬餘人，分進合擊。目標是五天內拿下合肥。蕪湖。安慶，控制安徽全境。
戰前，情報參謀送來了一份關於倪嗣沖部隊的詳細評估報告。吳佩孚接過來看了一遍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又舒展開來，把報告遞給孫傳芳。
“二弟，你看看。倪嗣沖號稱四萬人，賬面上好看，實際上能打的不到一半。”
孫傳芳接過報告，快速瀏覽。倪嗣沖的部隊構成複雜——底子是清末的毅軍，淮軍的殘餘，老掉牙的舊式軍隊，紀律鬆弛，戰術落後。其中一部分是張勳辮子兵改編的“新安武軍”，軍紀敗壞，禍害百姓有一套，打仗不行。剩下的就是在皖北本地臨時召募的農民，種地是把好手，上了戰場連槍都端不穩。剿匪鎮得住場子，但跟德械訓練的新軍正面對決，根本不在一個級別。
裝備方面更慘。倪嗣沖手裡有一些炮兵，過山炮。陸炮，但數量少，炮彈更是金貴，打一發少一發。機槍有一些，但型號雜亂，彈藥不通用，後勤補給一塌糊塗。跟江蘇第二師的德式毛瑟步槍。馬克沁機槍。克虜伯山野炮比起來，差了整整一代。
士氣是最大的問題。倪嗣沖的部隊本質上是“倪家軍”——靠他個人的威望和宗族姻親的紐帶維繫.1917年以後倪嗣沖長期重病，腎病。糖尿病纏身，大部分時間臥床不起，早已基本喪失了指揮能力。手下的旅長們各懷心思，誰也不服誰。軍心渙散，士兵不知道為誰而戰。
孫傳芳放下報告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大哥，倪嗣沖這四萬人，真正能拉出來打仗的精壯，撐死一萬五千。還都是舊軍隊的底子，打不了硬仗。我們第二師。第七師。第三旅加起來四萬人，德械裝備，士氣高昂。他拿什麼跟我們打？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，把指揮棒點在地圖上。
“所以我們要快。五天之內，解決安徽。不給他喘息的時間，也不給他收攏潰兵的時間。一擊致命。”
一月八日，戰鬥打響。
孫傳芳的左路推進最快。第七師是皖系精銳轉投江蘇，一萬二千人，清一色德式裝備。官兵們跟著孫傳芳從廊坊一路南下，早就憋了一股勁。這是他們歸附江蘇後的第一仗，不能輸。碭山的守軍是倪嗣沖的地方部隊，裝備差，士氣低，打了幾槍就跑了。孫傳芳沒有停，繼續西進，一天之內連下兩城。
王旅長騎在馬上，看著潰散的敵軍，忍不住呸了一口。
“就這？四萬人？紙糊的。”
孫傳芳沒有接話。他知道，倪嗣沖的四萬人是賬面上的數字。真正能打的，早就被段祺瑞抽走了，剩下的都是老弱殘兵和毫無戰鬥意志的烏合之眾。他們拿著槍，穿著軍裝，但心裡想的是怎麼跑，不是怎麼打。
訊息傳到蚌埠，倪嗣沖的臉色白得像紙。他抓起電話想打給前線的指揮官，電話打不通。想發電報給段祺瑞求援，段祺瑞已經下臺了。想跟直系談判，直系的條件是讓他下野。他沒有退路了。
一月九日，吳佩孚的中路主力抵達宿縣。宿縣是安徽北部的重鎮，津浦線上的咽喉。倪嗣沖在這裡放了一個旅，約三千人，據城而守。吳佩孚沒有強攻，命令炮兵轟擊城牆，步兵在炮火掩護下衝鋒。江蘇軍的炮團是德國克虜伯山野炮，射程遠，精度高，炮彈充足。幾輪齊射之後，宿縣的城牆塌了一大片。守軍的炮兵試圖還擊，打了幾炮就啞了——炮彈打光了，補充不上來。
兩個小時後，江蘇軍湧入城內。守軍潰散，旅長被俘。被俘的旅長跪在地上，滿臉是灰，嘴裡嘟囔著“弟兄們不想打，弟兄們不想打”。吳佩孚沒有殺他，讓人把他押下去，繼續前進。
同日，李二虎的右路推進到渦陽。守軍望風而逃，李二虎不戰而下渦陽。三路大軍進展順利，倪嗣沖的防線全線崩潰。那些賬面上的四萬人，真正交火的不到一萬五千，剩下的不是跑就是降，還有的直接換了便衣，混進老百姓堆裡跑了。
一月十日，吳佩孚率第二師攻佔蚌埠。倪嗣沖在督軍署裡坐了一夜，第二天清晨帶著幾個親信匆匆逃離，乘船沿長江而上，去了武漢。安徽督軍的旗幟，從城頭降了下來。
一月十一日，吳佩孚分兵兩路。一路南下合肥，一路東進攻佔蕪湖。合肥是安徽省會，守軍無心戀戰，稍作抵抗便棄城而逃。孫傳芳的第七師從西面趕來，與吳佩孚在合肥會師。兩路人馬在城下相遇，孫傳芳騎在馬上，軍裝上沾滿了灰塵，但精神很好。
“大哥，合肥拿下了。倪嗣沖的兵，跑得比兔子還快。什麼四萬人，能打的連一半都沒有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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