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張作霖的東北來信1920年3月下旬，南京。
陸錚接到張作霖的密信時，已經是深夜了。信是北洋同鄉會的渠道送來的，封得很嚴實，火漆印上壓著張作霖的私章。他拆開信，藉著油燈的光看了一遍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張作霖的信寫得很直接，沒有客套，沒有寒暄——“老弟，東北這邊不安生。日本人在瀋陽。長春。哈爾濱活動頻繁，關東軍換了司令官，新來的叫福田雅太郎，比以前的更狠。小鬼子天天找茬，今天要修路，明天要開礦，後天要駐軍。我不答應，他們就威脅。我答應，東北的百姓就罵我。我夾在中間，裡外不是人。”
字跡潦草，有幾個字甚至寫錯了，但意思很清楚。日本人在東北的步子越邁越大，張作霖的日子越來越難過。
信的後半段，張作霖問了一個敏感的問題——“老弟，如果日本人動手，關內能不能支援？不是要你的兵來東北，是你在關內鬧出點動靜，牽制日本人的注意力。他們怕你在東南搞事，就不敢在東北太放肆。”
陸錚把信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張作霖在東北，手裡有幾十萬兵，但那些兵打內戰還行，打日本人不夠看。日本人的關東軍雖然人不多，但裝備精良，訓練有素，背後還有整個日本帝國。張作霖擋不住日本人，但他不能退。他退了，東北就沒了。他守不住，但他不能不守。
“大哥，你看看。”陸錚把信遞給吳佩孚。“張作霖來信了。日本人在東北搞事，他快撐不住了。”
吳佩孚接過信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“三弟，張作霖這是在試探。他怕日本人動手，更怕我們不管他。東北是他的地盤，但也是中國的領土。日本人佔了東北，下一步就是華北。我們不能不管。”
“不是不管，是不能現在管。”陸錚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南京的春夜，細雨綿綿，打在梧桐葉上沙沙作響。“日本人換將了，福田雅太郎。此人是日本陸軍中的少壯派，比他的前任更難對付。他來了，東北就更不太平了。但日本人不會馬上動手，他們還在等。等直系內亂，等江蘇和直系打起來，等中國自己亂成一鍋粥，他們才好趁火打劫。”
陸錚鋪開信紙，提起筆，給張作霖寫回信。
“張兄大鑒：來信收悉。日本人在東北搞事，弟已知悉。關東軍換將，來者不善。但兄不必過慮，日本人暫時不會動手。他們在等，等中國自己亂。直系內亂在即，江蘇與直系遲早有一戰。日本人想坐收漁利，不會在局勢明朗前輕舉妄動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寫。
“兄問關內能否支援。弟答：關內的事，弟來處理；關外的事，兄自己拿主意。弟給兄一個建議：日本人要什麼，就給什麼。要修路，答應；要開礦，答應；要駐軍，拖。拖字訣，拖到直系內亂，拖到江蘇與直系開戰，拖到日本人等不及。到那時候，我們在關內打，兄在關外牽制直軍。南北呼應，直系必敗。”
寫到這裡，他停下筆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段。
“弟與兄約定：若直系與江蘇開戰，兄從北面出兵，牽制直軍。不需要兄真打，只需要兄在關內擺出進攻姿態。曹錕看到關外的兵動了，就不敢把全部兵力都壓到南方。這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。兄在東北，弟在東南，關內外聯手，天下就是我們的。”
信送出去後，陸錚把吳佩孚叫過來。
“大哥，張作霖那邊，我回信了。他答應在直蘇開戰時從北面牽制直軍。不是真打，是擺姿態。但姿態擺好了，就能牽制曹錕幾萬人。這幾萬人調不到南方，我們的壓力就小多了。”
吳佩孚問了一句。“三弟，張作霖靠得住嗎？他這個人，見風使舵。今天跟你好，明天可能就跟別人好。萬一我們跟直系打起來，他不出兵，我們就被動了。”
陸錚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“張作霖這個人，靠得住。不是因為他多講義氣，是因為他跟我有共同的利益。他是東北王，我們控制東南。我們沒有地盤衝突，沒有利益衝突。直系在北京，離東北近。直系強了，對他不是好事。所以他一定會幫我們。不是因為他多信任我們，是因為他需要我們。”
奉天，大帥府。
張作霖收到陸錚的回信時，正在書房裡對著東北地圖發呆。他拆開信，看了一遍，放下，又拿起來看了一遍。
“老弟回信了。他說日本人暫時不會動手，讓我們拖。拖到直系內亂，拖到江蘇和直系開戰。到時候，我們從北面出兵，牽制直軍。”
參謀長站在旁邊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。“大帥，陸錚的話可信嗎？”
張作霖把信摺好，收進懷裡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“可信？當然可信。他是我結拜兄弟。沒有他，就沒有我張作霖的今天。當年我還在新民府當馬隊幫帶的時候，是他給了我一百支槍，兩萬發子彈，我才有了起家的本錢。後來我每一步往上走，他都在暗中幫我。這人要是不可信，天下就沒有可信的人了。”
參謀長沒有再問。
張作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榆樹。樹是他當年種下的，如今已經亭亭如蓋。
“給南京回電。就說——老弟，東北的事，我心裡有數。你說的話，我記下了。直系若動你，我從北面打他。你我兄弟，有福同享，有難同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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