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陸錚的顧慮1920年3月中旬，南京。
孫傳芳的信送到南京時，陸錚正在書房裡看一份東南兵工廠的生產報表。陳有才把信遞過來，他拆開看了一遍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又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“二哥急了。”陸錚把信遞給吳佩孚。“他建議趁馮國璋沒死，先拿下湖北全境，生米做成熟飯。”
吳佩孚接過信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“三弟，二弟在黃岡待了一個多月，兵也練了，民團也組織了，賦稅也收了。他覺得自己準備好了，想一鼓作氣把湖北拿下來。情有可原。”
“不是準備好了的問題，是時候不對。”陸錚站起來，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。他的手指從北京劃到保定，從保定劃到天津。“馮國璋病重，但還沒死。曹錕在直隸手握重兵，第三師是他的嫡系，裝備不差，士氣不低。我們強攻湖北，王佔元肯定向曹錕求援。曹錕為了直系的整體利益，不會坐視不管。到時候，我們就不是打王佔元，是打直系全部。我們準備好了嗎？”
吳佩孚走到地圖前，目光落在直隸的位置上。“沒有。第二師剛打完安徽，需要休整。第七師在鄂東立足未穩，後勤線太長。江西。浙江。福建的部隊只能牽制，不能主攻。我們現在打湖北，兵力不夠，後勤不夠，時機不夠。”
陸錚轉過身，看著吳佩孚。“所以不能打。不是不想打，是不能打。馮國璋快死了，等他死了，直系群龍無首，各省督軍各懷心思。那時候再動手，王佔元求援，沒有人會理他。曹錕要爭直系老大的位置，顧不上湖北。這才是最好的時機。以靜制動，等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提起筆，給孫傳芳寫了一封回信。信寫得不長，措辭直接。
“二哥：來信收悉。你的建議有道理，但時機不對。馮國璋將死未死，直系實力尚存。曹錕在直隸手握重兵，我們若強攻湖北，只會逼直系團結起來對付江蘇。此刻不宜動手。靜觀其變，等馮國璋死了再說。你部在鄂東繼續經營，多修工事，多存糧彈。但不要主動出擊，不要刺激王佔元。穩住，就是勝利。”
寫到這裡，他頓了頓，又加了一段。
“另，王佔元若再提保留湖北督軍名號之事，一概不允。名號雖虛，但名不正則言不順。他若仍掛著湖北督軍的招牌，湖北的百姓。士紳。舊部就仍把他當主人。我們就算佔了地盤，也收不了人心。名號必須拿掉。他要合作，就老老實實當江蘇的部下；他不願意，就讓他自己掂量。”
信送出去後，陸錚把吳佩孚叫到書房，兩個人對坐著喝茶。
“大哥，王佔元那邊，陳有才一直在談。他提了一個條件——保留湖北督軍的名號。你覺得呢？”
吳佩孚端著茶杯，想了想。“三弟，名號是虛的，兵權是實的。他不要兵權，只要名號，給他也無妨。”
陸錚搖了搖頭。“大哥，你錯了。名號不是虛的。湖北的百姓認他，湖北計程車紳認他，湖北的舊部認他。他掛著湖北督軍的招牌，我們就永遠是外人。今天他聽話，明天他不聽話呢？他那個名號還在，振臂一呼，湖北的兵就不聽我們的了。所以名號不能留。不是不給面子，是不能留後患。他要合作，就老老實實當江蘇的部下。不願意，我們換人。湖北的督軍，必須是我們的人。”
吳佩孚放下茶杯，點了點頭。“三弟，你說得對。名號給了，後患無窮。不給他，他反而沒退路了。”
當天下午，陸錚在督軍署召集吳佩孚。陳有才和軍需處長開會。議題只有一個——整軍。
“安徽打下來了，倪嗣沖的部隊投降了不少。這些兵，不能扔，也不能全收。”陸錚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攤著一份降軍名單。“裁汰老弱，精選精壯。大哥，這件事你回南京主持。”
吳佩孚點了點頭。“三弟，降軍有多少人？”
“報上來的數字是七八千，實際能用的不到一半。倪嗣沖的兵，底子是毅軍和辮子兵，又老又油。能挑出來的精壯，最多三千。”
“三千人，編成一個後備團。補充第二師的缺額，不要單獨成軍。混編進老部隊，老兵帶新兵，三個月就能練出來。”
陸錚轉向軍需處長。“東南兵工廠的產能，要再擴大。安徽拿下了，湘西的礦也穩了，原料不缺。缺的是機器和人。你拿個方案，下個月我要看到產量翻倍。仗越打越大，彈藥不能靠買。洋人今天賣給你，明天就能卡你脖子。自己造的，才是自己的。”
軍需處長站起來。“是，督軍。我回去就辦。”
吳佩孚當天就動身回了南京。他是第二師的實際指揮官，又是陸錚的參謀長，整軍的事交給他，陸錚放心。
臨行前，兩個人站在督軍署門口，抽了一根菸。
“大哥，安徽的降軍，你幫我盯著。挑出來的精壯，編入第二師後備團。剩下的，發給路費，遣散回家。別讓他們流落為匪，也別讓他們被直系收編。”
吳佩孚把煙掐滅在鞋底上。“三弟，你放心。湖北的事，你穩住。二弟那邊，你多跟他通通氣。他在段祺瑞手下憋了七年，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盤，想急著立功，能理解。但不能讓他急壞了事。”
陸錚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二哥那邊，我會盯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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