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0年3月上旬,黃岡。
孫傳芳站在長江大堤上,看著對岸的武昌城。早春的江風吹在臉上,還帶著冬天的寒意,但柳樹已經抽出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。他在黃岡已經待了一個多月,從最初的軍事佔領,到現在的紮根經營,湖北的東大門,正在一點點變成江蘇的西大門。
第七師佔領黃岡。麻城後,孫傳芳沒有像其他軍閥那樣只抓軍事不管民事。他做了一件讓當地士紳意外的事——推行“軍民聯防”。不是徵糧派餉,是組織民團,讓老百姓自己保衛自己的家園。他派人到各村各鎮,召集保甲長開會,說:“江蘇軍來湖北,不是來搶地盤,是來保護你們的。土匪來了,我們打;有人欺負你們,我們管。但你們也要自己組織起來,跟我們一起聯防。你們的地盤,你們也有責任守。”
民團的組織方式很簡單——每村出若干青壯年,由第七師的退伍老兵訓練,發給槍支彈藥,負責本村的治安巡邏。遇到小股土匪,民團自己就能解決;遇到大股敵人,民團負責報警和配合正規軍作戰。不到一個月,黃岡。麻城。浠水三縣的民團就組織起來了。幾千名青壯年扛著槍,在村口站崗放哨。土匪不敢來了,治安好了,百姓的心也安了。
有了民團,孫傳芳開始徵收賦稅。不是橫徵暴斂,是按江蘇的標準,田賦。厘金。鹽稅,一一釐清。他派文職人員到各縣,清查田畝,核定稅額,取消一切苛捐雜稅。商人們發現,江蘇軍來了以後,稅不但沒增加,反而比王佔元時期少了。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關卡撤了,貨物暢通無阻,生意反而好做了。
士紳們最初對江蘇軍有戒心。王佔元在湖北經營多年,跟當地士紳有千絲萬縷的聯絡。換了主人,他們的利益會不會受損?這是他們最擔心的。孫傳芳沒有讓他們擔心太久。他親自下鄉走訪,帶著幾個參謀和文職人員,一家一家地拜訪士紳。不是去要錢,不是去攤派,是去交朋友。
在黃岡的一個大戶人家,孫傳芳坐在客廳裡,喝了一碗主人泡的茶。主人姓周,是黃岡的頭面人物,家裡田產上千畝,在商界也有不少投資。他對孫傳芳的到來既客氣又警惕。
“孫師長,江蘇軍駐紮黃岡,我們百姓歡迎。只是不知道,這兵要駐多久?”
孫傳芳放下茶碗,笑了笑。“周先生,江蘇軍不是來佔地的,是來剿匪的。匪剿完了,自然就走。但在剿匪期間,我們要維持地方秩序,要保護百姓安全。這就需要你們的配合。民團的事,你們已經幫了大忙。賦稅的事,我們按江蘇的標準收,比王督軍時期少,不信你算算。”
周先生算了一下,確實少了。他的態度從警惕變成了好奇。“孫師長,你們江蘇那邊,都是這樣收稅的?”
孫傳芳點了點頭。“江蘇的辦法,是陸督軍定的。不加重百姓負擔,不搞苛捐雜稅。商人能做生意,農民能種地,政府收該收的稅,辦該辦的事。老百姓日子好過了,誰還鬧事?不鬧事,地方就穩了。地方穩了,軍隊就不用打了。不打仗,大家都好。”
周先生沉默了片刻,站起來給孫傳芳續了茶。“孫師長,以後黃岡有什麼事,您儘管說。我們能幫的,一定幫。”
孫傳芳還做了一件事——挖井。黃岡。麻城一帶地勢較高,有些村子缺水,老百姓要到幾里外挑水。孫傳芳讓部隊的工兵營幫各村挖井,挖了十幾口,解決了上千戶人家的吃水問題。老百姓提著水桶排隊打水,嘴裡唸叨著“江蘇軍的孫師長是好人”。幾個老人拉著孫傳芳的手,眼淚汪汪的。孫傳芳有些不好意思,連連擺手說小事小事。
武昌,督軍署。
陳有才從南京趕來,秘密會見了王佔元的參謀長劉先生。劉先生的態度比上次更鬆動了一些。
“陳先生,王督軍的意思是——江蘇的‘保護’,他可以接受。但有一個條件:湖北督軍的名號,必須保留。不是他要爭這個虛名,是他在湖北這些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如果連名號都被摘了,他在湖北的部下會寒心。以後江蘇在湖北辦事,也不方便。”
陳有才把這話記在心裡,當天就給陸錚發了密報。
黃岡前線指揮部,孫傳芳也收到了陸錚轉來的陳有才密報。他看完電報,把參謀長叫了過來。
“王佔元動搖了。他願意接受江蘇的保護,但要保留督軍名號。這是小事。名號給他,兵權我們拿。沒有兵的督軍,只是空架子。”
參謀長問了一句。“師座,那我們是等王佔元答應,還是趁馮國璋沒死,先動手拿下湖北全境?”
孫傳芳想了想,提筆給陸錚寫了一封信。信寫得不長,措辭直接。
“三弟,馮國璋病重,直系群龍無首。王佔元雖動搖,但還在猶豫。等他猶豫完,馮國璋可能已經死了,直系可能已經亂了。那時候再動手,時機不一定比現在好。不如趁馮國璋未死,直系尚未完全分裂,先拿下湖北全境。生米做成熟飯,馮國璋就算想管,也管不了了。王佔元願意合作,我們保留他的名號;他不願意,我們換人。湖北的兵,我們整編;湖北的地盤,我們接管。一勞永逸,不留後患。”
信送出去後,孫傳芳站在地圖前,目光從黃岡。麻城向西移動,越過武漢,一直看到宜昌。他的第七師,正在等待一個命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