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王佔元簽字1920年5月下旬，武昌。
王佔元坐在督軍署的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一份已經改過三稿的協定草案。
窗外長江的水聲隱隱約約，武昌城的燈火在暮色中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他的手邊放著一支鋼筆，筆帽擰開了又蓋上，蓋上了又擰開，反反覆覆，折騰了快一個時辰。
他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。
陸錚給他的期限是月底，今天已經是五月二十六日。再拖，拖來的不是談判代表，是孫傳芳的炮彈。
從二月拖到五月，他一直在猶豫。馮國璋死了，曹錕顧不上他，直系各省各懷心思，沒有一個人真心想幫他。他的部下們已經跟江蘇暗通款曲，他的百姓們已經在議論“江蘇軍的陸督軍是好人”，他的軍隊已經毫無戰心。
他像一棵被掏空的老樹，表面還站著，裡面已經空了。
參謀長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電報稿。
“督軍，孫傳芳那邊又來催了。他的部隊已經在黃岡完成了集結，隨時可以西進。他說，如果今天再不簽字，明天他的兵就會開到武昌城下。”
王佔元接過電報稿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孫傳芳的語氣比前幾次更強硬了。前幾個月是“希望王督軍早做決斷”，現在是“若今日不籤，明日兵臨城下”。
他沒有退路了。
“告訴孫傳芳，今晚七時，武昌閱馬場。我等他。”
晚七時，武昌閱馬場。
這座清代閱兵用的校場，早已荒廢多年，長滿了野草。今夜卻被清理得乾乾淨淨，四周點著火把，映得場中央一片通明。
王佔元在這裡與孫傳芳秘密會面，簽署那份決定湖北命運的協定。
孫傳芳穿著一身將官制服，腰桿挺得筆直，從黃岡趕來，只帶了一個副官。他騎馬進入閱馬場時，王佔元已經等在場中央，身後站著幾個幕僚，面色灰敗，像在等一場判決。
兩人沒有寒暄，甚至連招呼都沒打。
“王督軍，協定帶來了嗎？”孫傳芳翻身下馬，開門見山。
王佔元從參謀長手裡接過那份修改了無數遍的協定草案，遞了過去。
“孫師長，你再看看。條款已經按你們的要求改了，湖北督軍的名號沒了，軍隊接受整編，鹽稅。關稅的分成按江蘇的標準執行。我只要求一條——我本人及家屬的安全，江蘇必須保證。”
孫傳芳接過協定，一頁一頁地翻看。每一條都看得很仔細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王佔元的眼睛。
“王督軍，陸督軍說了，你本人及家屬的安全，江蘇負責到底。願意去南京。上海，還是出洋，隨你選。但有一條——簽了字，湖北就不再是你的湖北了。”
王佔元的手微微發抖，但他還是接過了筆。
《鄂蘇合作協定》正式簽署，一式兩份。
主要內容包括：湖北取消獨立軍政地位，接受江蘇的“整編指導”；湖北境內所有軍隊，交由江蘇統一整編；湖北的鹽稅。關稅收入，按江蘇標準分配，江蘇佔六成，湖北留四成；王佔元辭去湖北督軍職務，由江蘇方面另行委派；王佔元本人及家屬的安全，由江蘇負責保障。
孫傳芳把簽好的協定收好，站起來，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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