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夏鬥寅。許克祥叛變1927年5月上旬，武漢。
長江的水又漲了，渾濁的江水漫過了江堤，淹沒了低窪處的農田。
武漢街頭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，左派的傳單貼滿了牆壁，右派的標語塗在石板路上，兩撥人有時在巷口對峙，偶爾扭打起來，很快又被巡警衝散。
整座城像一口正被文火慢慢燒熱的鍋，表面平靜，底下已經開了。
陳有才坐在漢口租界的一家西餐廳裡，對面是一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，領帶系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那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平靜。
他是陳有才在武漢的重要情報來源之一，在國民政府內部有些門路，訊息向來可靠。
“夏鬥寅叛了。在宜昌公開通電，說共產黨是亂黨，說工農運動過了頭，說要清黨。獨立師已經向武漢方向開進。”中年人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在說一件不該被聽到的事。
陳有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。“許克祥呢？”
“他也動了。長沙那邊，他帶著部隊查封了省總工會，抓了上百人。公開說，要‘剷除共禍’。”
陳有才放下刀叉，目光變得比剛才更深。“他們兩個都是武漢國民政府的人，怎麼突然就反了？”
中年人沉默了片刻：“明面上是反共，實際上有人在背後策動。他們拿了誰的槍，誰的錢，誰在暗中給他們遞訊息，你我都清楚。武漢內部，已經有人跟南京那邊暗通款曲了。”
陳有才沒有再問，付了賬，起身離開了餐廳。
他回到住處，在昏暗的燈光下連夜寫了一份密報，用北洋同鄉會的渠道送回南京。
他寫得很快，字跡有些潦草，但每一條資訊都很紮實——夏鬥寅叛變，獨立師北進；許克祥叛變，長沙清黨；兩件事發生在同一時間，不是巧合，背後有人統一排程；背後的人，在南京，姓蔣。
密報到南京時，已經是五月十二日的傍晚了。
陸錚正在書房裡看東南兵工廠的月報，陳有才不在南京，電報是另一個交通員送進來的。
他接過電報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放下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吳佩孚端著一杯茶坐在對面，見他半天沒開口，問了一句：“三弟，怎麼了？”
陸錚把電報推過去：“大哥你看看。夏鬥寅叛了，許克祥也叛了。兩個都是武漢國民政府的人，一個在宜昌起兵，一個在長沙清黨。都在打左派，都在反共。時間上差不了幾天，像是一起策劃好的。”
吳佩孚接過電報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放下。
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背後有人。”
“有。”陸錚的聲音很平淡。“而且這個人，我們都認識。他在我們身邊，姓蔣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
吳佩孚沒有反駁，也沒有追問，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：“蔣介石的手段，比我想的還狠。他明面上退了，被武漢趕下了臺，連總司令的職務都被免了。但他的人沒散，他的影響力還在。夏鬥寅。許克祥，都不是黃埔嫡系，可他們做的事情，恰恰是蔣介石想做又不好親自做的事。他借他們的手，去打武漢，去打左派，去打共產黨。自己站在岸上，看著別人下水。”
陸錚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暮色漸沉，秦淮河邊的燈火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倒影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來：“這個人，不能小看，但值得交。他有野心，有手段，有耐心。知道什麼時候該退，什麼時候該進。南京給他，是給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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