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錚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份兵工廠的產量報表。
陳有才推門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色長衫的年輕人。
“督軍,廣州來人了。蔣校長派來的。”
來的人還是陳誠。
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衫,戴著金絲眼鏡,提著一隻舊皮箱。
進門後,他摘下眼鏡,用布擦去鏡片上的霧氣,然後才鞠躬問好。
陸錚請他坐下,張幼卿沏了茶端上來。
陳誠道了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陸督軍,蔣校長讓我向您彙報國民黨二大的情況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條理很清晰。“這次大會,蔣校長當選了中央執行委員。他在黨內的地位進一步上升,但左派的勢力也不小。汪精衛是大會主席,蘇聯顧問鮑羅廷在幕後操縱,左派代表在大會上批評蔣校長獨斷專行。排除異己。兩派爭執很激烈,幾次差點動手。”
陸錚沒有插話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陳誠繼續說。
“蔣校長的意思是,北伐是孫先生的遺願,也是國民黨的既定方針。黨內雖然有分歧,但北伐這件事,大家是支援的。蔣校長希望陸督軍能繼續支援北伐,支援國民黨。他說,黃埔軍校創辦之初,陸督軍鼎力相助,這份恩情,他永遠不會忘記。”
陳誠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很誠懇。
他不是那種會撒謊的人,陸錚看得出來。
“陳教官,國民黨左派批評蔣介石,主要批評什麼?”陸錚問。
陳誠想了想,謹慎地回答。“左派認為蔣校長權力太大,太獨斷。他們說,廖仲愷遇刺後,蔣校長藉機排擠胡漢民。許崇智,是奪權。他們還批評蔣校長對共產黨不夠友好,說聯俄聯共是孫先生的既定政策,不能改變。”
陸錚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又問:“汪精衛呢?他是大會主席,他對蔣介石是什麼態度?”
“汪精衛表面上中立,實際上傾向左派。他跟蘇聯顧問鮑羅廷走得很近,鮑羅廷在很多事情上聽他的意見。蔣校長對汪精衛很不滿,但目前還不想跟他翻臉。”
陸錚放下茶杯,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吳佩孚。
吳佩孚一直沒有說話,端著茶杯,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。
“陳教官,你回去告訴蔣校長——國民黨二大的情況,我知道了。他在國民黨內站穩了腳跟,但左派的勢力也不小。他要想掌權,還得過幾關。江蘇跟廣東是朋友,不是敵人。希望他能保持冷靜,不要跟左派翻臉。翻臉了,對誰都沒好處。北伐的事,江蘇不干涉,但也不會明著支援。請他能理解。”
陳誠站起來,深深鞠了一躬。“陸督軍的話,我一定轉告蔣校長。”
陸錚讓陳有才從軍械庫取出一批蘇式步槍,一百支,用木箱裝好,碼得整整齊齊。
木箱上刷著“江蘇兵工廠制”的字樣,字跡工整,墨跡未乾。
“這批槍帶回去,送給蔣校長。告訴蔣介石,黃埔軍校的學生,要用最好的槍。江蘇造的槍,不比洋人的差。黃埔軍校的事,就是江蘇的事。以後需要什麼,儘管開口。”
陳誠看著那些木箱,眼眶微微泛紅。
他又鞠了一躬。
“陸督軍,蔣校長收到這批槍,一定很高興。黃埔軍校的學生,也會記住江蘇的恩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