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6年9月下旬,長江北岸,黃岡。
江水渾濁,拍打著岸邊的礁石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孫傳芳站在江堤上,舉著望遠鏡,看著對岸的武昌城。
城牆上飄著北伐軍的旗幟,青天白日,在秋風中獵獵作響。
江面上有幾艘北伐軍的小火輪在巡邏,汽笛聲斷斷續續。
黃岡和武昌,隔江相望,不過十幾裡。
但就是這十幾裡,成了兩條線的分界。
北岸是江蘇軍的灰色軍裝,南岸是北伐軍的藍色軍裝。
雙方在江面上偶爾相遇,互相打量,沒有人開槍,也沒有人說話。
氣氛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小規模的摩擦,從佔領黃岡那天就開始了。
江蘇軍的巡邏艇在江面上遇到北伐軍的巡邏艇,雙方各不相讓,鳴笛對峙,有時候一僵持就是半天。
還有一次,江蘇軍的一個哨兵在江邊站崗,被對岸的流彈擦傷了耳朵。
孫傳芳打電話給陳誠,陳誠說是走火,孫傳芳沒追究,但命令部隊加強警戒。
長官不發火,但子彈上膛了。
十月中旬,一艘掛著白旗的小火輪從武昌駛來,在黃岡碼頭靠岸。
來的是何應欽,蔣介石的參謀長,黃埔軍校的總教官。
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,戴著金絲眼鏡,提著一隻皮箱,面色平靜。
孫傳芳在碼頭上接他,兩個人握了握手,沒有寒暄。
“孫師長,陸督軍在南京?”
“在。何參謀長請上車,專列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何應欽上了汽車,孫傳芳坐在他旁邊。
汽車沿著江堤行駛,江水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,像一匹鋪開的綢緞。
何應欽看著窗外的江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孫師長,你說這江水,什麼時候能不分南北?”
孫傳芳看了他一眼。“何參謀長,這江水自古就流。不分南北,只分上下。上游的下來,下游的上去。誰在上游,誰說了算。”
何應欽沒有再說話。
南京,督軍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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