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不大，但很溫暖。
炭火燒得正旺，桌上擺著一壺龍井，幾碟點心。
牆上掛著一幅東南六省的地圖，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兵力部署。
何應欽進門的時候，目光在地圖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了。
“陸督軍，蔣總司令讓我轉告您——北伐軍已經打下了武漢，正在準備進攻江西。北洋軍閥的末日不遠了。國民黨統一全國，是大勢所趨。蔣總司令希望江蘇能夠順應潮流，早日易幟。”
何應欽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他說話的時候，目光一直看著陸錚，沒有躲閃。
陸錚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放下茶杯，看著何應欽的眼睛。
何應欽是他在黃埔軍校就認識的人，黃埔的總教官，蔣介石的參謀長。
這個人，有本事，有眼光，不是那種只會傳話的應聲蟲。
“何參謀長，蔣總司令的意思我明白了。但時候未到。他先打他的北伐，我在後面替他看著後方。等他打到北京了，我們再談易幟的事。現在談，太早。”
何應欽沉默了片刻。“陸督軍，北洋軍閥快完了。張作霖在東北，馮玉祥在西北，都撐不了多久。北伐軍一統天下，是早晚的事。江蘇如果現在易幟，將來在國民政府中，說話的分量就不一樣了。等到北伐軍打到北京了，江蘇再易幟，那時候就不是錦上添花，是隨大流了。”
陸錚笑了。“何參謀長，你說得對。錦上添花，不如雪中送炭。但江蘇不是花，也不是炭。江蘇是東南六省，十二萬兵，蘇式裝備。我們有槍，有炮，有兵工廠，有地盤。我們不是來求誰的，是來跟誰合作的。合作，要平等。不平等，就不是合作了。”
何應欽沒有接話。
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。
“陸督軍，您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陸錚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我要東南的百姓過好日子。誰能讓東南穩定，我就跟誰合作。蔣總司令能嗎？”
何應欽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能。北伐的目的，就是統一全國，讓百姓過好日子。蔣總司令是這麼說的，也是這麼做的。”
陸錚搖了搖頭。“何參謀長，我不是不相信蔣總司令。我是要看行動。他先把北洋軍閥打垮了，把全國統一了，再說。那時候，不用他來催我，我自己就會找他。”
何應欽知道，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結果。
陸錚的態度很明確——不拒絕，也不答應。
他在等，等蔣介石打出結果。
蔣介石贏了，他易幟；蔣介石輸了，他繼續當他的東南王。
這個人，比張福來難對付多了。
“陸督軍，您的話，我一定轉告蔣總司令。希望不久的將來，我們能成為真正的朋友。”
陸錚站起來，送他到門口。“何參謀長，我們已經是朋友了。不是槍炮的朋友，是心的朋友。你回去告訴蔣總司令——他在前面打，我在後面替他看著後方。後院不會起火，請他放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