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公博接過茶杯，沒有喝，放在桌上。
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——有失望，有不甘，也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坦然。
“主席，陸錚這個人，不好對付。我在他書房裡待了兩個小時，把我能說的話都說了。我說蔣介石是‘新軍閥’，是第二個袁世凱，他手握軍權，架空黨權，破壞集體領導。我說武漢國民政府是合法的中央政府，是孫先生的遺志，是左派和共產黨共同支援的。我說希望江蘇支援武漢，共同討伐蔣介石。”
汪精衛聽得很認真。“他怎麼說？”
“他聽我說完了，然後說了一句話。”陳公博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。“他說：‘陳先生，我誰都不幫。你們自己的事，自己解決。’然後就端茶送客了。”
汪精衛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陸錚的態度，比他預想的還要乾脆。
不幫蔣介石，也不幫武漢。
他在等，等他們打出結果。
這個人，比狐狸還精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陳公博想了想。“他還說，江蘇不干涉國民黨內政，也不希望國民黨干涉江蘇內政。東南六省，是江蘇的地盤。誰當政，他都認，但誰都不能動他的地盤。這是底線，不能退。”
汪精衛睜開眼。“底線。他說得對。蔣介石要的是全國的統一，陸錚要的是東南的自治。兩個人要的東西不一樣，但暫時沒有衝突。陸錚不幫我們，也不幫蔣介石。他在等，等我們分出勝負。等我們打完了，他再決定跟誰合作。這個人，比我想的還難對付。”
陳公博沉默了片刻。“主席，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汪精衛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滾滾東流的長江水，幾隻貨船在江面上緩緩移動，汽笛聲斷斷續續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
“不怎麼辦。陸錚不幫我們，我們也要幹。武漢國民政府已經成立了，不能因為沒人支援就解散。北伐還在繼續，蔣介石還在南昌。左派的人還在堅持，共產黨的人還在支援，蘇聯的顧問還在幫忙。我們有理想，有主義，有群眾。我們不怕蔣介石，也不怕陸錚。我們自己幹。”
訊息傳到南昌，已經是二月下旬了。
蔣介石的北伐軍總司令部設在南昌的一所舊衙門裡，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，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新芽。
蔣介石坐在辦公室裡，何應欽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電報。
“總司令，武漢國民政府正式成立了。汪精衛任主席，陳公博去了南京，想拉攏陸錚。陸錚沒答應。”
蔣介石接過電報，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像在敲一首無聲的曲子。
“陸錚不幫他們？”
“不幫。他說，誰都不幫。你們自己的事，自己解決。”
蔣介石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像水面上的漣漪，一閃而過。“陸錚這個人，夠朋友。他不幫武漢，就是幫我。他不站在我這邊，但他也不站在他們那邊。這就夠了。只要東南不動，我就能安心北伐。等我打完了北洋，再跟他說易幟的事。不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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