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暗棋易幟之後，表面上的事消停了幾天。
蔣介石籌備北伐去了，宋子文回了上海忙著跟銀行家們談借款，南京城裡那些穿中山裝的人少了一半。督軍署門口的青天白日旗掛了不到一週，就被風吹得起了毛邊——陳有才說要換一面新的，陸錚說不用，掛著吧。
真正忙的是暗處的事。
二月中旬的一個晚上，陳有才來書房彙報。
“督軍，北伐軍各主力的暗子情況——何應欽第一軍裡，咱們的人升了團附，能接觸到營一級的調動命令。桂系第七軍那個參謀，去年秋天調到了軍需處，管彈藥調撥，每個月的消耗報表他都能看到。馮玉祥那邊差一些，只有兩個排長，級別太低，暫時拿不到核心情報。”
“夠用了。”陸錚頭也沒抬，正在看兵工廠的月報，“第一軍那個團附，別讓他主動打探。他只需要正常履職，順便記住看到的東西。每個月跟你的人接一次頭，口頭傳達，不留紙面。”
“明白。還有一件事——”陳有才翻了一頁筆記本，“上海那邊，杜月笙前天透過虞洽卿傳了個話，說有一批德國軍火要到上海了。毛瑟步槍一千二百支，馬克沁機槍二十四挺，克虜伯山炮六門，子彈八十萬發。貨主是個漢堡的軍火商，一戰剩下來的存貨，想低價出手。杜先生問咱們要不要。”
陸錚放下月報，抬起頭。
“什麼價？”
“杜先生說，全部加起來三十萬大洋。市場價至少五十萬。他跟貨主是老交情，壓了價。”
三十萬買這批貨確實便宜。毛瑟步槍是好用東西，克虜伯山炮更是硬貨——東南兵工廠目前能造步槍和迫擊炮，但山炮的炮管鋼材一直過不了關，仿製進度卡了大半年。拿到幾門克虜伯拆解研究，對自產山炮有莫大幫助。
“要。但軍火上岸要走杜月笙的路子。碼頭上日本人盯著，別讓他們看到。”
陳有才早有準備：“杜先生說了，貨走法租界碼頭，他的地盤。上岸之後存法租界倉庫，再分批用民用卡車走內河運到蘇州，從蘇州走鐵路到南京。全程在咱們自己的地面上走，不經過日本人眼皮底下。”
上海是陸錚的地盤，華界從頭到尾歸他管。但上海城裡有租界——法租界和公共租界，那是洋人的地盤，中國軍隊進不去。日本人在公共租界的虹口一帶盤踞多年，海軍陸戰隊駐紮在楊樹浦，虹口公園一帶幾乎是日本人的國中之國。軍火上岸最大的風險不在華界，在租界——日本人如果探到訊息，會想方設法阻撓。
“杜月笙做事周全。”
“他跟咱們打了十幾年交道了，知道怎麼辦事。”陳有才頓了一下，“督軍，還有一件事。杜先生傳話的時候提了一句——黃金榮最近跟日本駐滬領事館走得很近，有人看到黃金榮幾次去領事館’拜訪’。杜先生沒有明說，但話裡話外的意思是，黃金榮可能在替日本人做事。”
陸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黃金榮。這個人他太瞭解了.1914年在法租界茶樓裡第一次見面，黃金榮穿著藏青色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端著茶杯說“我們青幫做的是生意，不想跟官府作對”。那時候他爽快地答應了陸錚的三條規矩——軍不碰。政不碰。法不碰。
十四年過去了。黃金榮老了，但沒閒著。青幫在上海的勢力比當年大了不止一倍，黃金榮的胃口也大了。他跟法國人。英國人。日本人都有來往，誰給好處就幫誰辦事。這種人沒有立場，只有利益。
“黃金榮跟日本人走得近，不稀奇。”陸錚說，“他這個人，誰的腿粗就抱誰的腿。日本人在上海公共租界勢力大，他自然往那邊靠。但有一條——他替日本人做什麼事，你得查清楚。如果只是幫日本人打聽商業訊息。在租界裡疏通關係，那是他的生意，我管不著。但如果他替日本人刺探東南軍的軍事情報。監視我們的人，那他就越界了。”
“怎麼查？”
“讓杜月笙幫你查。”陸錚看著他，“杜月笙跟黃金榮雖然是兄弟，但兩個人不是一條心。杜月笙有腦子，他知道黃金榮跟日本人走太近，將來早晚出事。你透過虞洽卿跟杜月笙說——就說我問的，黃金榮最近做了什麼不規矩的事，讓他心裡有個數。”
“杜月笙會幫我們查黃金榮？”
“會。不是因為他忠心於我，是因為他不想被黃金榮拖下水。杜月笙是聰明人——他知道黃金榮的船要是沉了，他不能跟著淹死。”
陳有才點頭記下。
陸錚又想了想，補了一句：“軍火的事抓緊辦。三十萬大洋，讓張宏遠從東南實業銀行走賬，名目寫’工業裝置採購’。款子先匯給虞洽卿，由他跟杜月笙結算。我們的人不經手錢，不露面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——軍火到南京之後，山炮直接送拆解車間，讓德國技師帶人拆開研究，重點看炮管鋼材和膛線工藝。步槍和機槍走正常入庫流程，但登記的時候改成’繳獲直魯殘部武器’，不寫德國採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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