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談完了？”
“談完了。”
“日本人什麼條件？”
“三千萬日元低息貸款，年息百分之三。條件只有一個——東南在滿洲問題上保持沉默。”
吳佩孚冷哼了一聲：“拿錢買你的嘴。”
“對。”陸錚坐下，端起茶杯，“日本人怕我幫張作霖。張作霖現在是北洋最後一個還在扛著的人，日本人要動東北，怕我從後面捅刀子。所以他們先來拉攏——把我穩住，騰出手來收拾張作霖。”
“你怎麼回的？”
“沒回。不答應，也不拒絕。拖。”
吳佩孚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拖是對的。答應了，以後滿洲的事我們就插不上嘴了。拒絕了，日本人知道我們站張作霖那邊，會更加緊對張作霖的動作。拖——讓日本人摸不準我們的態度，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“就是這個意思。”陸錚放下茶杯，“但我不能只拖。還得給張作霖透個信，讓他知道日本人在打什麼主意。”
他拿起筆，擬了一封電報。
“雨亭大哥鑑：日方近日派人來南京，提出低息貸款三千萬日元，條件為東南在滿洲問題上保持沉默。弟未答應，亦未拒絕，暫以拖延應對。此舉說明日方對滿洲有所圖謀，且擔心弟與大哥聯手。日本人兩面下注——一面拉攏弟，一面必然在對大哥施壓。大哥那邊務必小心，尤其注意關東軍動向及南滿鐵路異常運輸。弟錚叩。”
電報發出去之後，陸錚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。他重新提筆，又寫了一封電報。
這封比上一封長。
“雨亭大哥鑑：另有一事，弟不得不說。北伐軍七十萬四路北上，京津難守。大哥雖擁兵四十萬，然奉軍久戰疲憊，張宗昌殘部不可恃，馮閻兩面夾擊，獨木難支。弟勸大哥認清大勢——天下分合，非一人之力可擋。北洋之亡，非戰之罪，乃時也勢也。大哥若能名義易幟。實質自主，如弟之東南例，則日本人無機可乘，東北可保。此非投降，乃權變。留有用之身，守東北門戶，方為上策。弟錚再叩。”
陳有才進來取電報的時候看了一眼內容，欲言又止。
“發。兩封一起發。”
三天後，張作霖的回電到了。
兩封電報合成一封回覆，很簡短，但字字分明：
“老弟：日本人的事，知道了。兄弟保重。
易幟的事——你不用再勸了。你說天下大勢，合久必分，分久必合。我問你——合到誰手底下？合到蔣介石手底下？他算什麼大勢？
你說北洋已亡。北洋沒亡，是你們自己跑了。北洋不是被外人打死的，是被自己人跑死的。你們跑了就說北洋亡了？我還在，我還掛著五色旗。只要我在一天，北洋就沒亡。
你說名義易幟。實質自主。你信嗎？你掛了青天白日旗，蔣介石就放過你了？他今天叫你大哥，明天就給你扣“軍閥”的帽子，後天就派兵來打你。你以為你那幾條底線守得住？
老弟，你是我的兄弟。但你背叛了北洋。你掛那面旗的時候，北洋就少了一個兄弟。現在你又來勸我也掛——你這不是勸我，是在我心口上再捅一刀。
你變了。你以前是敢拚命的人，現在只會算賬。
我不怪你。你有你的難處。但別來勸我。我的路我自己走。
路不同而已。張作霖。”
陸錚看完電報，把它放在桌上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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